第133章 雨夜惊闻 (第2/2页)
孟芸怀孕之事,早在她确诊之日便八百里急送传到了他手中,算算时间,是该出宫了。
见自家督主这么一派安淡的模样,薛柒也收起得知消息那一刻的激动。他悄悄顺了口气,站在薛纪年身旁,不再出声打扰。
半晌,薛纪年忽然问道:“殷子商有何回应?”
“南王为表敬忠,极力说服怀王,愿上捐黄金三十万两,解淮河两岸水患之急。”提到这事,薛柒不由有些激动。
淮河两岸水利失修,碰上雨水充足的年份,便是患难成灾。每到这种年头,朝庭都得拨大批银两下放赈灾,可事实上,真正发放到位的灾银却是捉襟见肘。先不说河道疏理的费用,光是灾后重建都是一笔庞大的开支。因为赈灾银被层层盘剥,导致每次灾后都有大量难民,死伤无数。
而这一次,提督大人从南王府收取的这批黄金,却是直接带到了当地,不必经过任何官方,想必定能让淮河两岸贫民渡过此次灾劫。
薛纪年点点头:“安排人清点,即刻送往充州。”
“是!”薛柒应声,想了想,又问道:“督主,属下有一事不明?”
“何事?”
“南王为何要将明明是自己捐出的库银说成是怀王府上交?”
薛纪年笔下未停,淡声道:“如此方能不负陛下的期许。”
封你王位是做什么的?是拉拢你和朝庭的感情,是让你监视靖阳的动向,是让你管好一方疆土然后乖乖做个朝庭提款机。
如今淮河水患,你不得有点表示?什么?刚上任还很穷?你穷没关系,你爹有啊,都想造反了,钱财不得堆成山?去挖啊!
以上是宣统皇帝的想法。
不过在薛纪年这里却不这么想。
殷子商借用自己老子的财宝给自己买了个王位,他老子但凡有点气性,都得呕血三升,之所以没向殷子商呼巴掌,大抵是目前还没胆儿跟宣统皇帝彻底撕破脸,才一直忍着自家这个断命儿子。
这事儿才过去没多久,又要来讨债,怀王会给才怪。
逼急了说不定会跟殷子商翻脸。
殷子商也知晓这后果,别看他现在跟父兄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事实上,那两人心里有多怨恨,他想都想得到。这股怨气他自然有办法化解,但需要时间。薛纪年在这节骨眼突然提出要捐款赈灾,无非是要更加的分化他们父子关系。
但这笔银子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为了两边平衡,只得他自己掏腰包。
薛柒还是有些懵懂:“南王当初既是督主一手提携,督主又为何对他有诸多顾忌?”
薛纪年依旧语气淡淡:“钱财落在聪明人手里,远比蠢笨之人危险的多。”他又继续落笔,头也未抬道:“你先下去安排布署,此事宜早不宜迟。”
“是。”薛柒应声,又问道:“督主可要一同前往?”
薛纪年淡声道:“可。”
屋内一时安静,灯火在明亮的琉璃盏内跳跃,映着那端坐的男子愈发的俊美绝伦。
见薛柒迟迟未动,薛纪年看着手上即将送出的暗信,略一思索,抬笔又添了数句,才道:“还有何事?”
薛柒明显很为难,这件事情他放在心里已经纠结了一整天,却不知该如何告诉督主。若论起严重程度,丝毫不亚于淮河水难。
“说!”清冷的嗓声在夜里出奇的慑人。
薛柒不由紧了紧腰后的配刀,才低声回道:“督主,暗线回报,陛下宣宁昌侯觐见,有意将长宁公主……”
只有烛光中挺直的身影微微一僵,半晌,啪嗒一滴墨团落在尚未收笔的行书间,好好一封即将收尾的奏折顿时毁于一旦,薛纪年瞳孔微动,声音微哑道:“如何?”
薛柒有些不忍的看了眼薛纪年,沉声回道:“将长宁公主许配给沈夜!”
嚓的一声,薛纪年手中的狼毫应声而断,竹质的笔杆甚至用力过猛,直接戳穿了本欲上奏的绢纸,撕开一个不规定的洞,一如他此刻的心。
薛纪年恍若未觉,他缓缓抬头,紧紧盯着薛柒一字一句问道:“你、说、谁?”
薛柒跪地,话语却是清晰:“锦衣卫指挥使沈夜!”
哗啦声响,屋中那张精雕细琢的紫檀圆木椅应声四碎,散落一地。
琉璃盏砰然寂灭,四周顿入一片黑暗。
薛柒心头一惊,静默原处。
黑暗中,唯闻薛纪年明显气伏的胸腔和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半晌,一道嘶哑的嗓音响起:“即刻回京!”
“督主!”薛柒不由声急:“督主冷静。消息传到现在已过数日,若陛下已经发下诏令,督主即便此刻赶去亦是无力回天。代天巡狩尚未完毕,若督主此时离开,便是擅离职守,届时如何跟陛下交待?”
薛纪年的呼吸声愈形粗重,薛柒说得没错,可他心里却憋闷得仿佛要炸开一般的疼痛。
虽然一再跟自己说,不去看,不去想,特别是离开上京以后,也许是自我催眠起了作用,这些日子,他已然平静许多。可今夜突然听到她要嫁人的信息,那些所谓的平静顿时风起云涌,薛纪年才知晓,他根本忘不了她。
那些他自以为的平静,好似一座被刻意压在薄冰下的火山,只要有一点点的震动,便能喷出冲天的火焰。
“咳、咳咳……”胸口一阵痒意,薛纪年克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黑暗中,薛纪年的喘息声粗重的犹如风箱,听得薛柒心急如焚,可他也只能急,却丝毫没有办法。
薛纪年又咳了会儿,才哑声道:“通知下去,明日回京。”
“督主!”
薛纪年抬手,止住薛柒未尽之言:“无妨,陛下想要知道的事情,本督心中有数。你先下去安排。”
薛柒心中悲痛,却是无奈:“是!”
随着房门吱嘎一声响,薛柒退出屋子。薛纪年捂着胸口又压抑的咳了数声,才缓缓张开捂唇的手巾,屋内朦胧的光线中,洁白的手巾中央,呈现一小片暗黑的印渍。
薛纪年随手扔了手巾,略有些踉跄的往床榻走去。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