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短篇(与正文无关) (第2/2页)
我被吓得愣住,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姑娘莫怕,我是钦天监的李淳风,并非恶人。也不会把你当妖魔擒了去。”
“见过李大人。”我拜了拜。
“你与先后长得真是像。”李淳风仔细端详了我一番。
我没来由的竟有点怒意:“我长得如何,像谁还是不像谁有什么干系?暮雪就是暮雪,不是谁的影子。”
“罢了罢了,是我失言。你是要去找陛下吧?天色已晚,陛下已经好久没有安睡过了。想来也是在等你。”李淳风笑得温和。
“陛下与你提起过我?”我心下欢喜。
“倒也不算是提起过。只是那日陛下问过我几句精怪之事。后来又跟我说许久没做过个好梦了,我便猜到了些许。”李淳风笑意深深,“还不快去?”
我看着天色晚了,也顾不得跟李淳风拜别,便飞奔进了陛下的寝殿。陛下合衣卧在榻上还在看着奏折。我有些心疼他的辛苦便悄悄吻了吻他的双眼。不过片刻,陛下便敌不过睡意沉沉睡去了。
我这次织的梦在一泓清泉边上,桌案,香茶俱是齐备。陛下见了我又惊又喜:“暮雪?已是三月有余,你怎么才来我的梦中?”
“忙着修炼罢了,毕竟我还尚未得道。”我凉凉地笑了起来。
“倒是我自私了,我只想着你能多来我梦中陪我说说话。”陛下垂下眼帘,“我已不再年轻,阿婢不在了,倒是越发寂寞起来。”
“我听闻陛下命人建了高阁眺望皇后陵墓?”我未曾回应陛下,喝了杯茶。
“放不下啊。”陛下叹了口气,“治儿还年幼,承乾愈发不争气。泰儿又是狼子野心。看着他们我愈发思念阿婢。”
“修建高阁劳民伤财,陛下向来勤俭立国,这般做怕是不太好。”我浅浅地笑着,“人总要向前看。虽说人不如故,但既然已经去了也该慢慢放下。相信皇后也不愿看着陛下这样。”
“我为大唐鞠躬尽瘁多少年,如今不过是建座高阁怀念亡妻怎的也得受人这番非议?竟连你也劝阻我?”陛下有些气恼。
“忠言逆耳利于行。”
“够了,你不要再来朕的梦中。原本以为是知音,原来也和那些朝臣一般酸臭难闻!”陛下动了火气。
“陛下……”
“你不是阿婢!你不是朕的阿婢!你不过是长得像她便以为能教训我了吗?”
我愣住,原来,陛下对我的亲近是因为这张脸。
我忍着心碎,笑着对陛下说:“若哪日陛下想起暮雪,可以去观音寺找暮雪。”
我未等陛下说话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梦境,我一路狂奔,回到真身中封住自己的意识。我沉寂在夜色里,沉寂在佛寺中的更漏声中。
我做了个梦。
梦里,那个少年已经长成了大人,躺在床上,身患重病。我依然是那个被称作他的妻的女子,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
他抚着我的脸问我:“阿婢,我若死了。”
我未等他说完便回道:“若有不讳,亦不独生。”
他笑了:“傻阿婢,若我死了,你也要活下去。要一直一直活下去。”
再度醒来已是贞观十六年。太子李承乾暗杀其弟李泰未果,事情败露,李承乾起兵逼宫。
鬼使神差的,陛下竟来了观音寺。屏退了众人,他抚着我的树干,叹了一声:“暮雪,是你吧。”
我凝聚成型从树身中走出,我向陛下拜了拜:“见过陛下。”
“暮雪,你在这树身中寂寞吗?”
我有些不解,抬头看向陛下。
“朕作为皇帝,竟寂寞极了。承乾逼宫,泰儿狼子野心。他们是朕的亲子啊!是阿婢留给朕的骨血啊!朕是皇帝,可也是个父亲。朕……”
“陛下从心而行便好。暮雪还要修炼。”我打断了陛下转身准备回到树身。
“那座高阁,朕拆了。”
“陛下圣明。”我头也未回。
“暮雪……”陛下想抓住我的手腕,却捞了个空。
“朕难受,你便不能陪陪朕吗?”
“暮雪不是长孙皇后。”
我回到树身一如过往那些年一般继续沉寂着。
有时陛下还是会来,站在树下说说话或是为我浇浇水。
贞观十七年,晋王李治被立为太子。当年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陛下也已经有了白发。
已是秋日了啊!我从树身中脱出,坐在枝丫上晃荡着脚丫。渐渐过了正午,我有些睡意。正打着瞌睡,听见有人说:“暮雪,下来,我接着你。”
我睁开眼睛,树下站着的人是陛下。
我笑了起来,玩心大起,从树上跳进了陛下怀中。
“怎的如此轻?”陛下接住我时一脸惊讶。
“我本就是树灵,哪有什么重量。”我笑了起来。
“暮雪,你既是树灵,可知道我还能活多少寿数?”圣上忽然问道。
我疑惑道:“怎么?李淳风没跟陛下提过?”
“李淳风已经仙逝,早年我也问过几次,他与袁天罡也从不肯告诉我。”陛下叹了口气。
“暮雪修为尚浅,泄露天命易引发天劫。陛下是千古明君,定能福泽万年。”我笑着答道。可我知道,还有六年陛下就会驾崩,这是天命。
陛下时不时还是会来观音寺,我开始时常去陛下梦中陪陛下下棋。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宫中的方士也越来越多,他每日服食大量的丹药,怎么劝都劝不住。
贞观二十二年,陛下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这时有名方士知道了我的存在,他向陛下进言:“若得银杏树灵为引,能为陛下增寿百年。”
那夜我一如往常入了陛下梦中,置了茶桌与陛下下棋。
陛下跟我说:“暮雪,有人说以你为药引能为我增寿百年。”
“增寿百年?陛下觉得,活的久了真的是好事吗?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阿婢,承乾。陛下觉得自己还受得住多少?若是百年后陛下再看着治儿死去,陛下受得住吗?”
“暮雪,死亡真的是天命吗?”
“是。”
“暮雪。”
“嗯?”
“你会一直在吗?”
我笑了:“我会一直在,我会替陛下看着盛世大唐千秋万代,直至我也死去的那一天。”
“暮雪,你长得真像阿婢。”
“暮雪不是长孙皇后。”
“没关系,暮雪,我心悦你。”
我恍惚间看到大业十年那个身着红衣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陛下眼中的情意是那么浓重,以至于暖了我余下的千年光阴。
贞观二十三年,七月十日。陛下于含风殿驾崩,庙号太宗。葬于昭陵。
那一日,长安城中有人传观音寺太宗亲手植下的银杏树一夜间黄了叶子,落了一地金色。
送葬那日浩浩荡荡的队伍里与他有无关系的人都在悲声号哭,我坐在观音寺的寺顶望着远方。又是一个夏日,暑热蒸的人快要窒息,那个男人却再不能让我用枝叶为他遮一遮日头。
我抚着一夜间白了的发含着泪笑了。
陛下你说,如此算不算共白首?
后来,袁天罡来了长安,他站在我面前跪我:“臣拜见长孙皇后。”
他说,我能得了灵智是因为我本就是长孙皇后的精魂所化。他说,陛下早就知道我是阿婢的精魂。
我一瞬间笑得癫狂,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只是为何你那句“我心悦你”来得那样晚,若不然,若不然我便不会与你闹了那多年的脾气。只是有什么用呢?
余下的光阴只有我一人守着回忆过了。
后来,袁天罡死了,再后来,大唐也亡了。我每日穿梭在昭陵与观音寺间。如此便是千年。
有日我偶然听得有人吟晏几道的词: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