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9、没日没夜 (第2/2页)
安德森通过一位莱比锡大学的中间人,以“技术咨询公司”的名义,逐一找到专利持有人,大多是退休研究员或他们的遗孀,拿着泛黄的授权书,住在暖气不足的公寓里。
但进展到第十一份时,出了意外。
一位老教授,握着非球面研磨的核心专利,拒绝出售,颤巍巍地推开安德森递来的信封。
安德森没有强劝,他退出去,花了整整两天打听到老教授唯一的女儿在西德慕尼黑一家医院做护士,因签证问题已三年未能回国探望。
安德森连夜联系慕尼黑的朋友,加急办妥了一份“家属紧急探访”许可,亲自开车将老教授送到边境检查站。
老教授过境那一刻,回头看了安德森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三天后,授权协议签了字,价格是五万马克。
安德森没有多付一分,他只在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您女儿下个月可以回耶拿过年。”
到十月中旬,安德森攥着十七份授权协议,总花费不到二百万马克,轻得像一把羽毛,沉得像一颗雷。
但就在他准备收网时,西德蔡司的法务部忽然发来一封措辞严厉的警告信,声称“部分专利存在优先购买权争议”。
安德森没有慌,他把十七份协议的签署日期、公证人签字、付款凭证全部整理成册,通过苏黎世的律师发出一份措辞对等的回函,附注了一句:“优先权须在专利公告后六个月内行使,现已逾期,恕不受理。”
金融环节,则藏得更深。
十一月九日,柏林墙倒塌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
安德森做了件让黄罗拔几乎摔掉电话的事,他请苏黎世的银行朋友,在两天之内将所有瑞士法郎和美元现金,悉数换成了东德马克。
“你疯了?”黄罗拔听说了这个消息,声音都快喊劈叉了,“东德马克马上要废,兑西德马克的汇率必崩!”
酒店套房内,安德森的回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你听说过‘兑换窗口’么?这是主人的安排!”说着拿出了赵振国的密电,黄罗拔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赵振国那段加密电文,在安德森的解释下,黄罗拔才尝出滋味:
“柏林墙倒后,东德马克不会立刻作废。两德政府必设过渡期兑换窗口,允许公民与机构以一定汇率兑西德马克。那汇率不会是市场价,政治因素会将它拉高,为保护东德民众的储蓄。在那扇窗关闭之前,每一马克的差价,都是利润。”
但实际操作远非如此轻松。
安德森分七批购入四千二百万东德马克的过程中,第三批交易时,东德国家银行的一个中层职员起了疑心,发来询问函,要求说明“机构大额购汇目的”。
安德森提前备好了一份“东柏林文化基金会修缮历史建筑”的说明文件,公章、签字、项目编号一应俱全,那是他一周前用那栋米特区老楼的名义,花两万马克请一位前东德文化部退休官员开具的。
询问函被退回,对方归档作罢。
真正的惊险来自十二月兑换窗口开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