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第2/2页)
他不能走。
所以,最后唯一的结果,就是目送着那华丽的车驾麟麟远去,走出他的生命。
自此之后,虽然同居京城,但他与母亲之间,却宛如远隔天涯。
年幼时他曾经恨过她的冷漠薄情,可等到了这个年纪,再回头来看,就只剩下释然。
也许嫁入燕家而言,对她的生命只是一场错误,她修正了她的错误,旁人又有什么好苛责的。
他和她,不过只是母子而已。
“你看上去很冷静。”赵柳思想要安慰燕然,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到太严重的伤感。
“因为都过去好久了,我也不是小孩子。”燕然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赵柳思露出了个笑容,“再说京中这种事情比比皆是,有什么好难过的。”
“比比皆是?”赵柳思震惊,这个时代的婚嫁观念有这么先进吗?
“我娘是丧夫后离开燕家,好歹还有情可原,至少比起那些被妻子休夫,改日与妻子的新婚丈夫同朝为臣的男人好多了。”
“休夫?法律还允许这个?”赵柳思吃惊。
“律法也没有规定不许啊。”燕然笑了笑,“民间少见,在贵族世家中却很多。他们的婚姻,多半都是利益联姻,若是双方利益发生对比,不论是休妻还是和离,都是常事。”
“那万一有了孩子呢?”道理都懂,但是听到燕然以如此淡漠的口吻说出来,却还是觉得有些齿冷。
“谁家都不缺那口饭,还养不活一个孩子?”燕然嘲讽的说道,看着赵柳思茫然的眼神,特别多解释了两句,“看利益分配了。有母亲带走孩子的,也有留在夫家继续长大的,起决定性作用的,不是男女,而是看哪方势力更大。”
“我还以为多是从父姓。”赵柳思讷讷的说道。
“那是民间,等到了某个阶层,一般的准则就已经不能通用了。”燕然比划了个手势,“左右不过一个更名换姓而已,京中二嫁三嫁的贵女多得去了,若还计较这种小事,大家都别过日子了。”
“那她走的时候没有带你?”赵柳思问燕然。
“她提过,但我没有同意。”燕然愉快的笑了起来,
“为什么?”赵柳思有些话想说,但一张口,却又觉得说出来不太合适,硬生生的闭住了嘴。
为什么不跟母亲走?当时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你一个小孩子要怎么长大?
“因为我信燕。”燕然畅快的回答道,语气中有骄傲。
“你说改姓很平常。”赵柳思反驳。
“平常,但不代表我需要那么做。”燕然抿了抿嘴,“何况那是燕家最艰难的时候,她与父亲和离,情有可原,毕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我不行,我是燕家的嗣子,我若走了,那燕家就完了。”
“其实,这也是他们原本想要做的。”
“但是燕家不应该就这么结束。”
“我祖先的荣耀,配得上一个更好的结局。”
燕然的手微微的握起,有些满满的不甘和愤怒,但是却又有着说不出的自豪和勇气,就像是一张拉圆的弓,即将射出最强的一箭。
“那燕家……”赵柳思迟疑了片刻问道,“还剩什么?”
还剩下什么?
燕然微微的有些愣。
很多人可能在心里想过,却从未这样问出来过。
“燕家还剩下我,以及,一腔砸不灭的孤勇吧。”燕然笑了起来,笑容在昏暗的室内,也显得那么好看,“我不相信我的父亲是个叛徒,只要他没有亲口告诉我,那不管是谁的话,我都不会信。”
“我相信他是冤枉的。”
“我也相信燕家的许多旧部,也同样觉得。”
“所以,我来了。”
“我来到这里,想要找到当年被抹去的,属于父亲的痕迹。我想要证明父亲是被冤枉的,我想要找到证据,为燕家洗刷冤屈。”
“我想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燕家,从未负过天下。”
燕然的话说的很燃,听得人热血沸腾,赵柳思看着他神采飞扬的眼,也恨不得帮他一起找证据。
但这案子既然是皇帝亲自下手定的铁案,又怎容他反复?
她真不知道是他天真,还是他等待多年,已经被复仇冲昏了头脑?
“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在担忧什么。”燕然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以为那位还活着的话,我会来自找死路吗?放心,我是看着圣上登基,才从京城出发的。”
“我的母亲,都已经从长公主变成大长公主了,父亲的账,也是时候可以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