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力穷难拔蜀山蛇 (第1/2页)
“洞玄”缓缓抬起头来,轻轻抖匀道袍上的褶皱,就那样静立在青石地板上,目光炯炯。
“好久不见了,冯师兄。”
虽然他仍旧顶着“洞玄”那幅年逾四旬的清癯容貌,但此刻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温润如玉,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举手投足间尽是温文尔雅之气,倒更像个游戏人间的翩然公子,甚至于让人忽略了他外貌上的违和。
“如今看来,是你做了武当派的掌门,真是可喜可贺,遗憾的是愚弟没能当面向你祝贺,也没机会问问故人们的近况,当真是惭愧。”
“洞玄”对着冯道德翩然一笑,仿佛春风拂面、冰雪乍融,不仅衬得杯弓蛇影的冯道德像个反派,也让江闻不禁有些吃醋。
“这家伙是谁?优雅,实在是优雅,这气质堪称是我此生劲敌。”
袁紫衣此时站在一旁,听见后翻了个白眼,竟然也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说道:“冯掌门视之如虎,对方却表现的毫无芥蒂,这分明是演戏演到自己都信了,外表纵然不凡,但于虚伪内心之下,指不定有多少东西。”
而就像袁紫衣所说,惊惧交加的冯道德确实是没有一点要认亲的意思,反而有一种最坏的预感实现的颓丧感,紧咬牙关道:。
“……果然是你!”
“洞玄”缓缓上前,似乎要拥抱这个许久未见的老友,每一步走出都是精妙到完全等同的步伐,也偏偏是双方明显到无法忽略的反差感,让周围的人均是毛骨竦然——
因为偏是这份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仪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假别扭。
他的笑容弧度太标准了,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永远停在嘴角三分的位置,从未真正抵达眼底,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看似平静无波,底下也蕴藏着莫名的事物。
“叛徒!你还认得我吗!”
但这一次,冯道德没有说话,一旁身穿儒服的陆菲青却兀自站了出来,怒火甚至比冯道德要更加澎湃。当最后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仿佛担负着万钧重量,每一声就像山崖滚落的巨石坠入大江,激起千重波澜。
“傅!玉!书!!!”
陆菲青睚眦欲裂,声音中不仅带着恨意,还夹杂着寒彻心扉的痛意,就连赵半山都震惊于老友的失态,因为即便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见过陆菲青这般模样。
“洞玄”缓缓转过身,眼里的疑惑转为惊讶,最后流露出欣喜,可这段演绎过于完美,众人都明白眼前这人不再是仙都派掌门洞玄,而应该是陆菲青口中的武当叛徒傅玉书。
“陆师兄,当初你被人追杀坠崖失踪,愚弟还到处打听你的下落,没想到此生还能遇见!”
陆菲青紧紧攥着白龙剑,似乎竭力克制着拼就残躯与他同归于尽的冲动,双目如火焰般炽然。
“当初分明是你假意与我交好,为了除掉我抢夺掌门之位,竟将我一家十余口尽数杀死,还伪造书信约我到衡山死斗,我就是被你打下山崖的!”
陆菲青孑然一身,是刻骨铭心的仇恨让他选择逃避这个世界,“我坠江之后侥幸不死,养伤半年回去与你决一死战,却不想你先死在了别人手里!今天我便要报仇雪恨!”
江闻连忙拉住运功起身的陆菲青,这老头子受伤还没痊愈,刚刚激动之下嘴角已流出血丝,真上去了估计一招就阖家团聚。
“陆道长暂且息怒,今天我们人多势众,绝不会让这个贼子跑掉。但这个傅玉书与武当,到底是有什么纠葛?”
陆菲青紧捂胸口平稳呼吸,良久才恨道:“武当派前代掌门青松道长,遇险曾被此人所救,见他孤苦伶仃便带回了武当派中,并以亲传弟子相授。谁想到此人面上八面玲珑、古道热肠,实则别有用心、居心叵测,挑拨得武当派三宗七脉离心离德,又暗害各家掌门候选,只为了夺得掌门之位。”
袁紫衣此时看他的眼神更加谨慎,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提醒她此人危险,“那你们武当派的人就这么耿直,连一点痕迹都没发现吗?”
陆菲青惭愧道:“此人实在是太会掩饰,即便前一秒才向你痛下杀手,下一刻眼里还会是懊悔与错愕,仿佛刚才只是误伤;而且心智诡计远超常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人心,让人无从判断。我大师兄马真便是被他所欺,假意骗上了掌门之位,最后才死于非命,甚至临死之前,还觉得他才是良善之人……”
凭一人之力,就能让武林名门的武当派濒临绝境,差一点就没撑过甲申之变,这个傅玉书果然是个不世出的人物,但最让江闻好奇的还是另一件事——
幸好傅玉书自己问出来了。
“陆师兄,马师兄乃是被武当叛徒云飞扬所杀。我多次警告诸位师兄弟,却无人听从愚弟的建议,若是当初早些处置此人,焉能有如此惨事……”
陆菲青一股郁气涌上,差点又要吐出一口鲜血:“无耻叛徒!我现在才明白,若非你处处陷害飞扬师弟,还故意将他最为心爱之人夺走,他又怎么会性情大变!”
江闻看着傅玉书,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曾在赵无极身上见到过的气质,脸上同样是虚伪平和的笑容,仿佛天塌下来也无人能摘下他的面具。
赵无极乃是青松道长的亲生儿子,暗中接手了青阳教的力量,而傅玉书此人竟然如此手段毒辣,能让这么一个种子选手身败名裂,连他自己的女人都不相信他?
四周的嗜血观众们都竖起耳朵听着,不但丝毫没有离场退避的意思,还越发的聚集起来。他们纵使搞不清楚眼前的“洞玄”为什么敢朝着武当派大放厥词,但也生怕漏过一字一句的细节。
眼见武当名声就要扫地,就在此时冯道德手中拂尘轻轻一摆,雪白的马尾如流云漫卷,看似只是寻常的道门起手式,千根银丝却在刹那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向傅玉书的周身大穴。
这武当拂尘功本是守御之法,曾经逼得攻杀凶猛的洪熙官束手无策,此刻却以守为攻,每一缕银丝都带着沛然的内劲,直取傅玉书周身破绽。
傅玉书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形忽地一矮,再次如灵蛇贴地滑行,右手鹤啄轻点,精准无比地啄在拂尘丝缕的节点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看似坚韧无匹的银丝竟被他一指荡开,随即他左臂如蛇信吞吐,五指成爪,反抓冯道德兵器。
冯道德早有防备,拂尘猛地一抛,竟毫不犹豫地舍了兵器,左手聚成虎爪之形,带着裂石穿金的劲风直打傅玉书面门——先前突施冷箭的武当拂尘功,竟然只是佯攻之策!
武当虎爪手以刚猛狠辣著称,招招不离要害,此刻被他数十年功力催发,爪风顿时凌厉如刀,在空气里响起了呼啸之声。
“来得好。”
傅玉书轻笑一声,身形陡然拔高,鹤翅般的双臂展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爪,随即他身形未落时,右腿就如铁鞭横扫,逼得冯道德回掌自保。
两人兔起鹘落间已拆了十余招,冯道德见虎爪手无功,掌法陡然一变,双手圆转如轮,又使出了武当太极推手,只见他的掌力绵密悠长,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试图依靠以柔克刚之法,将傅玉书的劲力卸于无形。
然而傅玉书的蛇鹤十三式,却仿佛天生克制太极圆融之道。
他时而如灵蛇般扭曲游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出刁钻的招式,让冯道德的卸力之法屡屡落空;时而又如仙鹤般凌空搏击,掌风凌厉迅疾,欺压得冯道德出击无果步步后退。
“冯师兄,这么多年了。”
傅玉书一掌逼开冯道德,身形飘然后退丈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外人听来却形似嘲讽,“难道你忘了,你的武当功夫是谁教你的?”
“我还记得,当年在武当山紫霄宫后的松树林里,你找不到武当拳法的要领,是我陪着你一招一式地演练,练到月上中天。”
“还有武当虎爪手,当年师父总说你少林习气太多,刚猛有余,灵动不足,是我偷偷把蛇鹤十三式里的灵变之法传给你,才让你的虎爪手有了如今的威力。”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真的在怀念那段青葱岁月,可冯道德的脸色却愈发惨白。
“就连你能当上这武当掌门,若不是当年我主动离开,马真师兄又出了意外,你以为凭你的资质,担任掌门能服众吗?
通天殿内议论纷纷,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人们很难保持住冷静,而江闻也连忙找到了陆菲青,问他为何傅玉书敢如此口出狂言。
陆菲青已经不在武当派山墙之内,说话自然也少了许多顾及,此刻压低声音对江闻说:“冯道德也是被青松掌门救上武当,不过入门晚于傅玉书,故而许多功夫也都是傅玉书代师传授。并且冯道德当初以傅玉书马首是瞻,后来傅玉书暴毙而亡,他还受了其不少的余荫,才算博得各宗各脉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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