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歧路 (第2/2页)
高墙铁门无法再阻挡正义的脚步,邪恶巢穴的封印一触即溃,暴露出腐败恶臭的真相。
面具长袍无法再遮蔽正义的双眼,邪恶仆从的伪装荡然无存,显现出臃肿扭曲的本质。
宣战实为恶毒的无耻偷袭,
背刺乃是磊落的正义凛然。
丧钟已经鸣响,正义的警觉不会被敌人的溃逃干扰,审判已经降临,正义的信念不会因敌人的哀嚎动摇,有罪者都必须付出代价,正义的处决更不会因魔神假怜悯之名质疑便留情分毫。
然而邪恶并非弱小,亦不肯坐以待毙。
正义的事业遭巨怪持铁棒阻挡,虽立于不败却难以速胜,而自诩信守承诺的魔神却假荣誉之名袖手旁观。
何为荣誉?赤手空拳的正义不是荣誉!强者也无须接受束缚。
正义之骑士,致以所罗门的战士,遵从契约之召,赐予断恶之利刃,以为荣誉而战!
头生尖角,掌附利爪,所向无坚不破,所近无斩不断,况区区败血腐肉。立时,邪巢已遍洒正义丹霞
然而邪恶并非弱小,亦不肯坐以待毙。
正义的事业遭到邪徒以金属与火药顽抗,虽无甚损伤却剧痛难挨。而自诩信守承诺的魔神却假英勇之名袖手旁观。
何为英勇?为枪所指的正义不是英勇!强者也无须承担苦痛。
觉醒之骑士,致以所罗门的战士,遵从契约之召,给予迅捷无伤之法,以为英勇而战!
肤生岩甲,疾动如电,所摄光亦可捕,所拒皆尽披靡,况区区刀兵枪火。顷刻,邪徒便尽灭于正义威光。
惨叫的回响与血雾的余味散尽,正义已经近抵邪巢核心。
通天高塔立于地底,塔顶便是此行目的。
攀爬有损正义的体面,而自诩信守承诺的魔神却假牺牲之名袖手旁观。
何为牺牲?牺牲一切的正义不是正义!强者也无须畏惧代价。
无畏之骑士,致以所罗门的战士,遵从契约之召,交予天空翱翔之翼,以为胜利而战!
祂是脱下外衣,蹲了下来。一双尖刺从背胛穿刺而出,刃爪缓缓退回掌中,头上尖角不断延长然后弯曲,同时背胛的尖刺如蝴蝶破茧般继续成长,直到全部展开,成为没有翼膜的骨翼。骨翼包裹住了身体,身体迅速膨胀,坚固的岩甲开始龟裂,岩浆奔涌而出,然后骨翼间冷却,凝结成炎红色的翼膜。双翼再次打开时,岩浆已经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流淌在岩甲的龟裂缝隙中,形成神秘难解的符文。
“如你所愿。”
面具开口说道。
高塔的底部外面,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没有被发现。
祂认出了这个女人。她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尽管他已经不复存在,但祂依然准备遵守契约。
女神的守望者,致以堕落之骑士,遵从契约之召,尽汝未尽之事。
魔鬼的契约宣唱完毕,复仇的仪式马上开始。
女人对魔鬼真身降临毫不在意,从容地任由其摆布自己的命运。
她顺从地跪了下来,面前是属于他的东西,一个留在上衣口袋里的电子造物。
颈间刃光闪过,头颅高高挂起,心脏吞入肚腹,肉体拜伏尘土。
礼毕。
女人手中的包袱也滚落一旁,露出里面女人的头颅。
魔鬼不理解女人何以会有两个相同的头,也不理解世上何以会有两张相同的脸,但契约已执行完毕,其余都不再值得费心,该做自己的事了。
高塔的顶端平台上,只有一个正与巨蛇缠绵的女人,即使样貌年轻许多,祂依然认得出她的样子,她就是祂的目标。
而在怒火沸腾的利刃撕碎一切之前,女人开口了。
“好久不见。”
“主人!”
魔鬼迟楞了片刻,轰然跪拜在地,现出野兽的本貌,享受起女人的爱抚。
“好啦,以后有的是时间。”巨蛇悄然退走,女人温柔的拍了拍野兽的头顶起身收手。
“眼下嘛……”一种癫狂的杀气从女人身上升腾而起。
“让我们来把这个世界化为灰烬吧。”
《余音》
电话录音某年某月某日
嵩子,是我。最近都好吧?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接我电话,盼望都给我交待过了。
你想和袁月苓一起在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安静的生活,不希望有人打扰,我理解。
但家里人你总还是应该报个平安吧?
这才隔几个月,又见到你爸爸我都没敢认了。
老人家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你乘过盼望望的船,盼望躲着不见,可我不能也不见啊,你是我兄弟啊。
最后我还是把这个号码给他了,你要怪就怪我吧,别冲老人发脾气,就这样。
电话录音某年某月某日
小嵩,最近还好吗?
你不接也没关系,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这个号码是我逼你的同学他才给我的,你不要怪他。
我和你妈妈挺好的,我告诉她你和月苓在国外定居了,电话不太方便,只能通过邮件联系,她知道后也就放心多了。
可是我不放心啊,我知道你嫌我对你管头管脚又不够关心,嫌我很多事情瞒着你,男人嘛,长大了总想着能独立,可你这一走就没有消息……
是嵩嵩来电话啦?
不是……还没有……是医院那边……
你让他们不要总打这个电话,儿子来电话接不到怎么办的?
好,行。
电话录音某年某月某日
周嵩,这么久你也没个信,我想方设法搞来这个号码,打给你也不接,哥们这牢算是白替你坐了,呵呵呵。
别误会,我不是跟你讨债,我是来给你下罚单的,哥们下个月结婚啦,18号中午茂悦酒楼你俩礼到人也得到知道吗?
……
行了小蓉去歇着了,她挺惦记你们的,又不想让你知道。
其实她这个身子这个月份,婚礼这时候办真的挺不合适的,可最近实在是,净送人走了,她的情绪也越来越不好,就算借着婚礼分分心,老话讲冲冲喜吧。
你们能来最好,我是真想好好跟你喝一杯,道个谢。要不是跟着你莽了那么一波,我这人生大事估计是成不了,强奸那档子事在她那这辈子怕也过不去了。
现在咱可成了敢在警察局里打了警察还能站着出来的大人物了,是吧。
我也知道出她心里是真有我。
你们如果实在不能来,就顺其自然吧,礼就真的不用了。
好好过,我忙去了。
电话录音某年某月某日
周嵩,是我。
你不接没事,我的话不怕别人听。
我知道你遇到事了,什么避世隐居,你自己去隐居我姑且信了,说袁月玲跟你一起隐居鬼都不信。
你在南棒的情况我大概能猜到,因为我也被他们的人摆了一道,损失了不少。
而且这次咱们学校的唐小洁谢可馨在釜山死了,太蹊跷了。
说什么地震遇难,瞒得了他们老百姓能瞒了我?尸检报告我看到了,俩凑一块都凑不出个囫囵尸首跟我说地震?
总之我了解你的遭遇,理解你的处境,也知道你现在不敢信任别人。
但咱们是肩并肩打过硬仗的兄弟,我的为人你了解,你可以信任我的,我的电话没变你知道。
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别太信任女人。
电话录音某年某月某日
嘿,是我。今天我突然想起你来了,我就想,要不,干脆打个电话吧。
我知道这样很傻,但是既然有人对着坟墓说话,也没人说什么对吧?
我说我想起了你,其实我每天都在想,想你究竟遭遇了什么。
在那个炼狱一样的医院里找到这个手机时,和手机在一起的是没有头的袁月苓,和唐小洁的人头。
我知道这肯定和你有什么关系,可除了这手机找不到属于你的一点痕迹。
他们问我知道些什么,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编了一堆什么岁月静好的谎话。
可是我明明知道的,还给了你护身符,拉斐尔承诺过我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知道——如果当时,
我……靠,我做不到……
呜咽与抽泣被一阵轰鸣的巨响遮蔽,掌心中的炽热逐渐冷却的同时,整个人仿佛被拽进一股充满烟雾的巨大洪流之中,感觉一切都在飞速倒退,整个世界都倒转了起来。一时间,千思万绪一股脑涌上心头,可还没等厘清,这些记忆又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怎么抓也抓不住。
霎时,眼前的烟雾散去,什么也想不起来,心中一片茫然,闻到的是刺鼻的硫磺味,看到的是魔鬼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牠开口问,依旧是循循善诱的声音:“你真的不打算问我想请你帮什么忙吗?”
——↓副标题:《歧路(下)》↓——
掌心中曾经炙热的护身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面对魔鬼,周嵩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太阳穴,希望能让自己更快清醒。
在魔鬼再一次重复了牠的提问之后,周嵩扬起了头。
“不如先说说,你这样一个魔鬼跟这个谢可馨是怎么扯到一块去的?”
“这不是明摆着?她用法术禁锢了我,窃取了我的力量。而且通过雌性的肉体我极限只能发挥三成,而如果是你我通力合作,可以做到的岂止百倍千倍。”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这个女人除了扎草人骗自己之外不会任何法术。既然如你所说,我们应该合作共赢,那就应该诚实互信。我很简单,你很了解;而你很复杂,我不了解。
“嗯……“
“如果阁下觉得回答一个问题就会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基础,那恐怕所谓合作共赢我也只能认为是诓骗而已了。”
“好吧,这个女人背后,有一个秘密组织,干着一些不能为你们的秩序所容的事情。”
“这个组织叫无我隐修会,干的是杀掉男人诓骗女人的勾当,谢可馨就是她们中的杀手,袁月苓是她们中的大干部。你很诚恳,但还是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这个组织掌握了一种将我这样的域外生物禁锢在凡间肉身上的共生秘术,借助这种秘术,制造出谢可馨这样可以施展超凡能力的杀手。而被禁锢的生物则会被囚入那个作为媒介的缚魂石中,我就是受害者之一。”
“你都成受害者了啊。之一,你还有其它兄弟姐妹被抓吗?需不需要我去营救?”
“据我所知,没有。”
“没有吗?谢可馨脚上的铃,月苓脚上的环,让我猜猜看,我周嵩会不会也是受害者之一啊?”
“吾辈并不清楚这个秘术是如何在人类与人类之间生效的。”
“但是你知道我和袁月苓之间那就是这个法术的效果,但你好像不打算告诉我。”
“你和袁月苓之间的共生已经被解除了,你没有了枷锁,这是好事。”
“解除?怎么解除的?我们尝试很多办法都不奏效,这里面有什么窍门吗?显然打碎那个容器是不够的,不然你才不会在这里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解除,有两个办法。其一,用另一个灵魂进行置换,”
“你花言巧语是想用我来替换你去坐牢,这倒是很符合你魔鬼的行事哲学。”
“不,我没想骗你。这个方法要求灵魂必须心甘情愿,不能有丝毫犹豫和迷茫,这靠骗是骗不来的。而且生者间的共生,不存在坐牢,其原理是双方各自拿出一部分灵魂彼此共享,就像你们的科学中描述的——‘共价键’。“
“那另一种办法呢?”
“另一种方法要简单得多,杀死共生的其中一方。”
“少编故事了,不是共生共死吗?杀掉一个怎么可能有效?而且我很确定我和袁月苓都活着。”
“你不信可以现在就敲碎这个谢可馨的脑袋,反正她已经没有我的力量护身了,看看杀掉她我会不会死?”
“看来你很懂行的嘛,刚才不是还说不清楚不了解什么的。”
“我只是秘术的受害者,并不是创造者,我也只能基于所见所闻推断其效果。”
“那么是谁杀了谁,让你得出了杀死一方可以解放另一方的结论?”
“哼……这个叫谢可馨的并不是第一座禁锢我的牢笼,在她之前还有四个或者五个女人,她们窃取我的力量执行她们组织的杀人命令,一度风光无两。”
“然后你杀了她们?”
“我做不到!她们都是自杀的,至少看起来是。”
“她们为什么自杀?”
“不知道。”
“真坦诚,那既然有这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没能脱身呢?请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因为她们每次都为我提前准备了新的牢笼,她们打开缚魂石的容器,让旧的牢笼失去我力量的庇护,然后破坏掉旧牢笼,把我装进新牢笼里。一次又一次,期间我没有脱身的机会。”
“那可真惨,我都开始同情你了。不过凡事总有个开始,最开始你是怎么落入陷阱的呢?难道真的和传说中一样,色中饿鬼阿斯摩太看见美女拔不动腿?”
“凡人的所谓美色,在我眼中与枯骨无异。是她们窃取了主人托我照管的躯体,我必须拿回来。我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窃贼,一时大意才落入彀中。”
“你还有主人?越说越远了。你都有主人的话,你答应我的事情你自己说了算吗?”
“好吧,你这凡人问题真多,我把我主人的事情告诉你,然后回答我给你问题的答案,不要再问问题了。”
“洗耳恭听。”
“最初,在我还是一只在混沌中的野兽时的最初,我遇到了我的主人。主人被驱逐出了家园,在诸界游荡。是主人给了我可以认知这个世界的智慧,是主人给了我可以行走在诸界的力量。所以,我的使命就是守护主人直到永远。此后的无数岁月,我陪在主人身边,见证了主人的许多经历,也了解到了主人的许多过去。被驱逐时,主人受到了诅咒,诅咒的内容读出来是:主人将永远无法得知别人对主人的爱。主人所爱的人永远不会爱主人。”
“抱歉我没有听懂,这诅咒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总之,曾经主人并不在意这个诅咒,但经历了许多次的背叛和抛弃之后,主人已经遍体鳞伤了。后来主人做出了一个决定,来尝试彻底摆脱这种命运。”
“请等一等,显而易见的你很爱你的主人,所以根据诅咒……”
“不要再问问题了凡人!”
“好。”
“主人为了摆脱诅咒,将自己一分三,分别是欲望,智慧和神力。神力连通主人的记忆一起作为牵引诅咒的锚,保存在肉体里,再将肉体封印在馆中,托付给我看守。而欲望与智慧则合并成一个人类的灵魂,落入尘世,成为一个凡人,走过短暂的一生。如果三部分合三为一,主人将会以完整形态重生。”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计划应该是出意外了。”
“确是出意外了。放弃神力之后,主人蓬勃的欲望和卓越的智慧失去了束缚,难以结合在一起,便会分别与凡人的灵魂融合,成为两个不同的人。这样人非常容易夭折。不过在顺利长大的情况下,在主人超凡的魅力或智慧加持下,她们往往会成为领域中的佼佼者,或可倾城倾国或可掌军理政,被凡人崇拜信仰,但终究又会因为灵魂与生俱来的缺陷,不得善终,然后再入轮回,千年不息。”
“你是想要复活你的主人?”
“我本来不想违背主人的意愿,但后来我发现,每次主人转世的凡人死去之后,都有可能会留下一种缚魂石,这是主人灵魂的碎片。而主人的灵魂会随着一次次散失碎片而不断削弱,不仅越来越难以被我感知到,我还担心终有一日会彻底沦为凡人。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收集这些缚魂石,但没想到,这些凡人会入侵主人安寝的陵墓,还利用缚魂石设计出了这个卑鄙的共生秘术。”
“我的建议是,你在百忙之中抽点精力来观察一下凡人世界的进步吧,骄傲先生。”
“吾辈的建议是,该你回答问题了,问题男孩。”
“你希望我帮你杀掉谢可馨,放你自由,对么?“
“吾辈就知道你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那我也跟她谈谈,不介意吧?“
周嵩没有等魔鬼回答,走向了倒在路边的谢可馨。
发现她正瞪着眼睛看向自己,但是姿势依然扭曲,看来是早就醒了,但是因为伤势无法活动。
周嵩蹲下来,把她的身子扶正,摆成了一个看上去没那么难受的坐姿.
“你的搭档刚才可是说了你不少好话,不说点什么谢谢牠吗?”
“你不会真的想跟魔鬼交朋友把?真可笑。牠在骗你,那个蠢货一句实话都没有。”
周嵩耸耸肩在她面前搬了块石头垫在屁股下面做了下来,看着谢可馨的眼睛,好像就在说,请继续,我在听。
“就算你解放牠,牠也不会真心帮你的。牠说什么之前三个五个女人,也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愚蠢的谎言。隐修会的杀手,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而已,琳琳的混账爸爸,那个李正义,那个被扒了皮的倒霉鬼……他叫什么来着?对了,还有韩连杰。没错,我有时候也会通过杀掉女人来解决男人。”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怕死。”
“怕,我怕极了,但是我更了解你。你这种男人,只有在走投无路时才会偶尔有一点点勇气,现在你有退路了,才没有胆子向我开枪。”
“随你怎么说吧。“周嵩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抓袁月苓“”
“当然是为了她身上的缚魂石,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图她不争气?图她做人婊?”
周嵩听罢摇了摇头,看了看向了一旁半晌没有搭话的阿斯摩太。斟酌了一下,答复了牠:
“非常感激你的坦诚和信任,但你可能并不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帮不了我,我们还是各自的事情各自办吧。”
话刚出口,没等阿斯摩太有所反应,谢可馨先怪笑了起来:“我就说他是个没种的怂货,你个没脑子的还想找他合作,吃屎去吧!”
阿斯摩太也咆哮起来:“没有吾辈的帮助,无论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是将是死路一条!而且是我救了你的命,你这是忘恩负义!”
“我可记得你的好呢,反正凡人的一生在你这种层次的神魔眼中不过一瞬而已,到时候谢可馨寿终正寝,你不就自由了嘛。如果觉得这一瞬间太无聊,我的建议是来观察一下凡人世界的进步吧。”
周嵩高声向恶魔告别,人影随后已经消失在了不远处的街角,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