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无根生的求道之路 (第2/2页)
送诗的僧人站在一旁,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方丈,这首词简直是离经叛道,是大逆不道啊。”僧人怒道。
恒林大师却是摇头:“你觉得这是在大逆不道,但其实这是把话说透了,所谓的天命,真经,都是人对自己办不到的规律的过分包装而已,真正的悟道不是追求力量,而是认清这个客观的世界。”
恒林大师把纸张折好,收进袖中:“走吧,去见见这两位施主。”
随后,恒林大师在会客厅见了无根生和谷畸亭。
无根生和谷畸亭都被面人刘乔装打扮过,身形完全不一样。
其他僧人看不穿他们的底细,但恒林大师一眼就看透了。
不过,他没有揭穿。
恒林大师拿出刚才的纸条,道:“敢问二位施主,什么是真经?修行不取真经,又修的什么行呢?”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直接响起。
无根生听完,微微欠身道:“大师拷问晚辈,自在情理之中,晚辈就斗胆妄言了。”
他直起身子,看向恒林大师:“所谓真经,就是能够达到寂空涅槃的究竟法门,可悟不可修,若修行只为成佛,这是在求。悟为明性,这是在知。”
可悟不可修,这就是无根生的人生信条。
他这一生,从未修行过任何的术法和功法,就连神灵明也只是他天生自带的能力。
他觉得修行是求。
他这一生,不求。
无根生继续道:“修行以行制性,悟道以性施行。觉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制心。有性无证者,虽不落恶果,却助因,助果,助念,助心,如是生灭,不得涅槃。”
恒林大师听完,没有急着回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道:
“不为成佛,那什么是佛教呢?”
无根生说道:“佛乃觉性,非人,人人都有觉性,不等于觉性就是人,人像可坏,觉性无生无灭。既觉即显,既障即尘蔽。无障不显,了障涅槃。觉行圆满之佛,乃佛教人像之佛。圆满即止,即非无量。若佛有量,即非阿弥陀佛。佛法无量,即觉行无量。无远无不远,无满无不满,以无世名究竟圆满。”
他顿了顿,继续道:“佛教以次第而分,从精深处说是得道天成的道法,道法如来不可思议,即非文化,从浅意处说是导人向善的教义。”
“善恶本有人相、我相、众生相,即是文化。从众生出说是以贪治贪、以幻治幻的善巧,虽不灭败坏下流。却无外抚慰灵魂的慈悲。”
他说完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恒林大师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道:
“以施主这文笔言辞,断不是佛门中人。施主参意不拘经文,自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也难能可贵。”
“以贫僧看来,施主已经踩到得道的门槛了。离得道只差一步,进则净土,退则凡尘。只是这一步难如登天。”
无根生听了,微微低头:“承蒙大师开示,惭愧惭愧。佛门讲一个缘字,我与佛的缘,站到门槛就算缘尽了,不进不出。于基督我进不得窄门,于佛我不可得道。”
他抬起头,自嘲般笑了笑:“我是几等货色,大师已从先前那首词里看得明白。装了斯文,漏了痞性,满纸一个嗔字。今天来到佛门净地,拜见大师,只为讨得一个心安。”
如无根生所说,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讨个心安。
他接下来,要去做一件事。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是这件事游走于悬崖边缘,是必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主要是无根生已经把这所有的利弊风险都看得透透的,但他却还是想要硬着头皮推进。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选择,和他过往所信奉的道,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所以他才需要一个站在更高层次的人物来点醒他,给他一个说法,好让自己这颗心能落定。
而这个人物,只能是恒林大师或左门长这种。
如果是在张之维面前的话,他是断不可能说这些的。
无根生刚才的话,恒林大师没有接。
他看着无根生许久以后,道:“施主是一个三气居中的人,三分静气、三分贵气和三分杀气,还有一分痞气注于心中,游离心外的人。”
“贫僧虽不知施主具体要做什么,却也不难看出,施主所行之事,无异于断为绝症,非仁人志士所为,也配不起这更大的骂名。故而则必论道。”
无根生没有否认。
恒林大师不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取出那张纸,展开,拿起笔,在那首词上改了几个字。
然后递回去。
无根生接过,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悟道方知天命,修行悟取真经。一生一灭一枯荣,皆有因缘注定。”
九个字的改动,理虽相同,意思、意境却全然不同。
这一改不是否定,而是认知层级的补全。
无根生自诩为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是天生的灵根,无忧无虑,无牵无挂,无性情,无根源。
但他却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傲慢。
不管是他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还是他和其他人称兄道弟,甚至是跪地叫他人爷爷,其本质都是一种傲慢的体现。
说起傲慢,张之维也傲慢。
他的傲慢和嚣张,是外人的感觉。
因为他做事少了很多人情世故,多是凭借着高强的实力,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
大道至简,你可以说他不是很擅长人情世故,但他的骨子里绝不是嚣张。
因为他的眼中都没有其他人,他都看不见你,谈何嚣张和傲慢?
而无根生是表面好说话,但股子里傲慢。
两种傲慢相碰,高下立判。
其他人感觉不到无根生的傲慢。
但张之维感觉得到,所以会想抽他的脸。
而他也怕被抽,所以一直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
……
无根生看着恒林大师给他的这九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恒林大师是想提醒他这世间规律的因果性。
驾驭这世间规律的同时,必须承担因果代价。
无根生把纸张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来,对着恒林大师深深一拜。
恒林大师没有起身,也没有还礼。
他只是摆了摆手,道了一声“送客”,然后转过身去,面朝墙壁,盘腿坐下。
无根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客厅。
谷畸亭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
两人走出少林寺的山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香火的气味。
无根生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寺门已经关了。
他转过身,大步迈下石阶。
谷畸亭跟上来,低声问:“掌门,接下来去哪?”
无根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