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93章 身世之谜,隐隐将露 (第1/2页)
深秋的风,卷着宫墙下的枯槐叶子,簌簌落在凤仪宫的青石板上。
天刚擦黑,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薄纱,漫过朱红廊柱,却照不进毛草灵心底那片骤然泛起的凉。
她端坐在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枚羊脂玉簪,簪头是雕琢精巧的兰草,玉质温润,触手生凉。这簪子是她刚入深宫时,萧烬严赏下的,彼时她顶着大唐和亲公主的名头,初来乍到,步步惊心,这枚玉簪,是他给的第一份体面,也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初的依仗。
可此刻,这玉簪却像是扎在指尖的细针,每一寸温润,都透着说不尽的蹊跷。
毛草灵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白日里宫中设宴,款待从边境归来的老将,席间有位年过花甲的老将军,是当年跟着萧烬严打天下的旧部,素来沉稳寡言,酒过三巡,却在瞥见她鬓边发簪时,骤然变了脸色。
那老将军手中酒杯一顿,酒水洒出些许,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头上的玉簪,又匆匆扫过她的眉眼,眼神里满是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随即又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席间推说身体不适,早早离席。
旁人只当是老将军酒力不胜,唯有毛草灵,将那一瞬间的异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混迹青楼时,最擅长察言观色,人心细微的波动,从来逃不过她的眼睛。那老将军的反应,绝非偶然,他怕的不是她,不是这凤仪宫的主子,而是她这张脸,是这枚玉簪,是玉簪背后,藏着的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这枚玉簪,萧烬严说是乞儿国宫中之物,可那老将军是大唐边境驻将,常年与大唐商旅、官吏打交道,为何会对一支乞儿国的玉簪,有如此大的反应?
还有她的脸。
毛草灵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穿越过来这两年,从青楼泥沼,到深宫凤榻,她从未细想过自己这具身体的来历。只当是原身是大唐朝罪臣之女,才会被弃如敝履,送入青楼,最终沦为和亲替身。
可今日老将军的眼神,像一把钝刀,轻轻撬开了她刻意忽略的缝隙。
罪臣之女?
若是普通罪臣之女,为何会让一位征战多年、见惯风浪的边境老将,露出那般惊惧之色?
她初入乞儿国皇宫时,萧烬严初见她,眼底的惊艳之外,分明还有一丝她当时未曾读懂的怔忡,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旧人,什么旧事。
那时她只当是帝王见色起意,如今想来,那眼神里的复杂,远不止于此。
还有前些日子,萧烬严处理朝政,深夜宿在凤仪宫,睡梦中无意识呢喃的一个名字,模糊不清,却带着入骨的缱绻与遗憾,那声音,那语气,绝非是在唤她。
当时她只当是帝王旧念,后宫之人,谁没几分过往,她身在这深宫,想要安稳立足,便不该深究帝王的心事,便刻意压下了心头的异样。
可如今,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老将军那一个眼神,尽数串起,在她心底,搅起惊涛骇浪。
她真的是大唐朝普通的罪臣之女吗?
她这具身体的原身,到底是谁?
萧烬严一开始对她的盛宠,究竟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长了一张酷似某人的脸?
那枚玉簪,到底是宫中之物,还是属于某个与大唐、与乞儿国,都有着千丝万缕纠葛的故人?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疯狂滋生,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现代穿越而来,灵魂是二十一世纪的富家千金,可这具身体,却是这异世土生土长的人。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世不过是底层蝼蚁,任人践踏,所以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可如今看来,她的身世,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深宫之中,这帝王身侧,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盛宠,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忌惮。
萧烬严对她,宠得太过极致,信得太过突兀。
他是乞儿国的帝王,心思深沉,手腕狠厉,能在乱世中登基,坐稳这万里江山,绝非是沉溺美色、昏庸无道之君。可他却对她,一个来自敌国、身世不明的和亲公主,倾尽所有,予她盛宠,许她权柄,甚至容许她涉足朝政,干预朝堂之事。
这般信任,这般偏爱,若是仅仅因为她的性情、她的才智,未免太过牵强。
毛草灵指尖收紧,羊脂玉簪硌得掌心生疼,那点疼痛,让她勉强稳住了纷乱的心神。
她不能慌。
从青楼的泥沼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什么风浪没见过?后宫的明枪暗箭,朝堂的尔虞我诈,她都一一闯了过来,如今不过是身世露出些许端倪,她不能自乱阵脚。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若是贸然去问萧烬严,以他的城府,定然不会轻易吐露实情,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对她心生防备。
她如今在后宫站稳脚跟,在朝堂略有话语权,腹中还有皇嗣,一旦牵扯出身世之谜,牵扯出那段她一无所知的过往,若是其中藏着什么惊天秘辛,藏着什么萧烬严不愿提及的旧事,她腹中的孩子,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化为泡影。
“娘娘,夜深了,风凉,该歇息了。”
贴身侍女青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捧着一件素色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毛草灵肩头,语气恭敬又带着关切。
青黛是萧烬严赐给她的人,忠心耿耿,做事稳妥,却也是帝王放在她身边的人,一言一行,都可能传入帝王耳中。
毛草灵收敛眼底所有的情绪,抬眼时,脸上已恢复往日的温婉平静,仿佛方才那满心的惊涛骇浪,从未存在过。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异样,“陛下还在御书房理政吗?”
“回娘娘,陛下还在御书房,与几位大臣商议边境之事,吩咐说不必等他,让娘娘先行歇息。”青黛垂手回道。
毛草灵点点头,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玉簪,缓缓道:“知道了,你下去吧,本宫想独自静一静。”
“是。”青黛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殿门。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落叶的簌簌声。
毛草灵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冷风瞬间灌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让她越发清醒。
她抬眼,望向御书房的方向。
夜色深沉,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在漫天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里坐着的男人,是她的夫君,是乞儿国的帝王,是给她盛宠、护她周全,却也藏着无数秘密的人。
她与他相识以来,一直彼此扶持,感情日渐深厚,她以为自己懂他,以为他们之间,虽有宫廷规矩,却也有几分真心相待。
可如今,她忽然发现,她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他对她的好,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世?
还是说,他也是在后来,才认出了什么,却一直刻意隐瞒?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她心绪难平。
她想起自己刚入青楼时,受尽屈辱,苟且求生,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后来答应冒充公主和亲,也是为了逃离青楼的泥沼,为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会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更从未想过,这个谜团,会藏在这深宫之中,藏在她最亲近的夫君心里。
若是她的身世,真的与大唐皇室,与乞儿国旧朝有着莫大的干系,那她这一路走来,从青楼到深宫,从罪女到凤主,到底是自己一步步挣来的命运,还是早就被人安排好的棋局?
她毛草灵,到底是这棋局的执棋人,还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一想到自己可能一直活在谎言与隐瞒之中,一想到自己倾尽真心相待的人,或许一直在利用她,毛草灵的心,就像是被冷风狠狠刺穿,疼得厉害。
她不怕后宫争斗,不怕朝堂非议,不怕外敌来犯,她只怕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对她藏着最深的秘密,最怕自己拼尽全力守住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恭敬的唱喏:“陛下驾到——”
毛草灵心头一紧,迅速敛去所有心绪,关上窗户,抬手理了理衣襟,脸上挤出一抹温婉的笑意,转身迎了上去。
萧烬严一身玄色常服,墨发高束,眉眼间带着理政后的疲惫,却依旧难掩一身帝王威仪。他走进殿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毛草灵身上,疲惫的眼底,泛起一丝温柔。
“怎么还没歇息?站在窗边做什么,仔细染了风寒。”他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眉头瞬间蹙起,“手怎么这么凉?”
他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宽厚,带着让人安心的热度,若是往日,毛草灵会觉得满心安稳,可此刻,这温暖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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