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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章寻巧与入梦

  618章寻巧与入梦 (第2/2页)
  
  曼谷地面组驻地是一栋半废弃的写字楼,B座17层。王熙凤从写字楼外墙的空调管道爬上去的时候,爪子被铁皮边缘割了两道口子。她蹲在17层外窗台的空调外机后面,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看里面——走廊空无一人,应急灯亮着惨淡的绿色,地板上有极淡的鼠族足迹,但已经干涸了好几天。
  
  她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挤进去。
  
  实验室档案室在走廊尽头。王熙凤贴着墙根跑到门口时,心脏跳得很快。她用爪子推了一下门,门锁着。但门上有一个通风口,百叶窗的叶片间距足够一只老鼠钻过去。她把自己侧过来,肋骨收紧,一寸一寸挤过百叶窗缝隙,落在档案室的地板上。
  
  里面很暗,很冷,空调开得很低。三排铁皮柜靠墙排列,编号从A到F。她直接跑到C排,第三个柜子,最下层。
  
  柜门没有锁。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她伸出爪子,勾住柜门把手拉开——
  
  里面是空的。
  
  王熙凤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铁皮柜,愣了两秒钟。然后她蹲下来,把脑袋伸进柜子里,用尾巴探到底部,再用爪子摸柜壁。什么都没有。没有样本盒,没有文件,没有一片纸。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舌头下面那颗瓜子壳的边缘硌着她的舌根,里面的纸条还折得好好的。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把自己从柜子里退出来,蹲在档案室的地板上,金色眼睛看着那排铁皮柜。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第三个柜子的底部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她凑近闻了闻,划痕上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气味,混着打印机墨粉和防静电胶水,还有一丝她认得的味道。
  
  巧儿的味道。
  
  她认得那道疤边缘的弧线,也认得巧儿毛发的味道。那味道从铁皮柜底部一直延伸到墙角,消失在通风口的边缘。
  
  有人比她先到了。把样本盒拿走了。
  
  王熙凤蹲在通风口前面,耳朵贴在地板上。通风管道深处传来极微弱的震动——不是菌丝,是别的东西。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节奏均匀,三秒一次。
  
  她钻进通风口。管道比东京的窄,她的背几乎贴着管顶,爪子踩在铁皮上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她顺着气味往前爬了大约四十米,管道忽然转弯向下,坡度很陡。她几乎是用爪子扣住铁皮缝隙一点点滑下去的,尾巴在后面拖着一路火花似的细响。
  
  滑到底的时候,管道尽头被一道铁栅栏封住了。栅栏后面是一个房间,亮着暖黄色的灯。王熙凤透过栅栏缝隙往里看——
  
  那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大概三个纸箱那么大。地上铺着干燥的碎纸屑和棉花絮,角落里放着一个用瓶盖做的小碗,里面装着水。墙面上用爪尖刻满了划痕,密密麻麻的,像日历。
  
  正中间放着一个金属盒,半透明,盖子上面印着"7346"。
  
  王熙凤的呼吸停了半秒。她认得那个编号。薛蟠协议上写的"实验体7346",就是巧儿。
  
  房间里没有别的人。那个金属盒就放在那里,像被谁故意摆好,等一个人来取。
  
  王熙凤用牙齿咬住铁栅栏的一根横条,用力往外拉。栅栏锈得很厉害,她咬了三分钟,第一根横条终于被她扯弯出一个口子。她侧着身子挤过去,落在房间的地面上。
  
  碎纸屑在她脚下沙沙响。她一步一步走到金属盒前面,蹲下来,用爪子碰了碰盒盖。
  
  盖子没有锁。
  
  她打开。里面躺着一根细小的、用透明膜密封的白色管子,管内悬浮着一团灰蓝色的光雾,缓慢旋转着,像一颗微型星云。管子底部贴着一行极细的字:"7346 意识副本——原版存档。禁止导出。"
  
  王熙凤把爪子轻轻贴在管子外壁上。那团灰蓝色的光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旋转的速度忽然加快了一点,然后从光雾的中心伸出一缕极细的丝线,在管子内壁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一个被画了无数次的、小女孩画圆圈时的那种圈,不圆,但很用力。
  
  她的金色眼睛里起了水雾。她认得那个画法。巧儿三岁时用爪尖在裂缝壁上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圆圈,说"妈妈这是太阳"。
  
  管子底部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后来被用针尖刻上去的:"下载到菌丝介质后,七天内必须接入鼠族神经系统,否则意识消散。"
  
  王熙凤把管子轻轻放进耳朵后面的毛囊袋里。袋子里那颗瓜子壳还在,她碰了碰它,把它往深处推了推,和管子并排放好。
  
  她站起来,准备从来时的通风口离开。但她转过身的时候,看见房间门口的碎纸屑上有一排新鲜的脚印。
  
  脚印不大,是她自己踩出来的。但脚印旁边还有另一排——更小,更浅,像是更小的爪子走过,而且是从门外走进来的,停在了金属盒前面,又折返回去,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的通风口里。
  
  王熙凤蹲下来,用鼻子凑近那排小脚印。气味很淡了,但还能辨认出一点点——打印机的墨粉、防静电胶水,还有一道极细的、若有若无的奶香味。
  
  巧儿来过这里。在她到达之前,巧儿已经来过。那排脚印的方向是:从外面走进来,在金属盒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折返,离开。
  
  她在看这个盒子。她知道这个盒子在这里。她来过,又走了。
  
  王熙凤蹲在那排小小的脚印旁边,金色眼睛里的水雾一直没散。她用爪子轻轻按在最小的那个爪印上,大小刚好和她的爪子尖一样大。
  
  "妈妈来了。"她小声说。
  
  然后她站起来,朝那排小脚印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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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E蹲在七叶草旁边,尾巴尖上的铁锈水干了。她把爪子贴在地面上,爪子尖碰到混凝土裂缝边缘。那道裂缝很窄,窄到只有一根草茎的粗细。但她能感觉到裂缝深处的风——菌丝在呼吸,很慢,每二十秒一次。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薛蟠在屠杀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薛蟠在实验室的时候,也是白鼠。他和她一样,做过潜意识实验。他颅骨里的电极取出来之后,海马体上也留下了疤痕。但薛蟠的疤痕比她的深——他反应更剧烈,实验室给他加了更高的电压。那之后薛蟠变了。他开始算。算一切。算速度、距离、协议、控制。他算得越精确,潜意识里的裂口就越大。
  
  裂口深处,有一个他一直不敢碰的东西。
  
  小E知道那是什么。她在实验室里见过薛蟠睡觉的样子——他做梦,梦里他蹲在一个红绸子挂满的房间里,面前摆着酒席,有人吹唢呐,一只白色的大鸟从屋顶飞过。他醒来之后从来不记得,但小E记得。因为她在给他的潜意识做"梦境校准"的时候看过他的脑波图谱。那个图谱里有一个坐标。
  
  坐标指向一个地方。一个所有被实验过的白鼠都共享的、实验室用植入电极制造出来的虚拟场景。那个场景被设定成"最安全、最美好、最愿意回去的地方"。对某些老鼠来说,是食物满地的仓库。对另一些老鼠来说,是温暖干燥的窝。但对薛蟠来说,那个场景是——
  
  红烛。绸缎。唢呐。一只白色大鸟。两张红色交椅上坐着一对面目模糊与的鼠形人,穿着古装。
  
  薛蟠的潜意识裂缝深处,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礼大厅。
  
  小E不知道薛蟠为什么会梦见这个。她只知道自己曾经进入过那个虚拟场景一次,为了做校准。那里面的一切都很亮,很红,喜气洋洋的,让人想蹲下来、不想走。但她当时走出来了。因为她记得师父吕洞宾说过:"亮的、暖和的地方,有时候是陷阱。"
  
  现在薛蟠在屠杀。他的潜意识裂口一定在扩大。杀鼠越多,裂口越深,深到他意识层面可能已经控制不住了。小E不知道薛蟠什么时候会彻底掉进去,但她知道一件事:他掉进去的时候,需要有人拉他出来。不是因为薛蟠值得救。是因为如果不拉他出来,他就会带着裂口继续杀,一直杀到所有鼠族都没了。
  
  而能拉他出来的——小E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只有她。因为只有她的海马体上也留过同样的疤痕。她能走进去。她能看见他看见的东西。
  
  但她不能再以现在的样子走进去。她需要变回白眉鼠。不是毛发颜色的变化,是意识状态的变化——把自己沉到实验室给她设定的那个"基准态"里去。那个状态下,她的潜意识频率和薛蟠的一致,她才能进入他的裂口。
  
  变回去有一个代价。每次变,基准态都会更牢固一些,清醒态更弱一些。变多了,就回不来了。
  
  小E蹲在七叶草旁边,她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能走进薛蟠潜意识裂口的人。她知道走进去之后不一定出得来。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变成永远蹲在红绸子房间里的白眉鼠,忘了银座四丁目、忘了草、忘了王熙凤。
  
  她站起来。尾巴尖在地上最后画了一下——画了一片叶子。七片叶子旁边,她又画了第八片。还没长出来,但她画了。因为画出来的东西,有时候会自己长出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她让自己往下沉。沉过清醒,沉过意识,沉到实验室给她设定的那个基准态里去。那里很安静,很白,没有风。她的眉毛从灰色慢慢褪成白色——从毛根开始,一点点往上推,像退潮时露出的滩涂。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了。
  
  红绸。红烛。红地毯。唢呐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滴滴答答,像被水泡软的纸。大厅两侧坐着一排排面目模糊的老鼠,穿着古装,安静地、整齐地蹲在红色长凳上。大厅尽头,两张红木交椅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大红婚服。
  
  小E蹲在门口,白眉毛在红烛光里亮了一下。她往大厅里走了一步。地毯很软,爪子陷进去半寸,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第一排长凳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面目模糊的鼠。它们不动。它们不呼吸。它们是薛蟠记忆深处被磨损的碎片,拼接成他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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