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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章 寻找巧姐

  617章 寻找巧姐 (第2/2页)
  
  他最后一次下来,是四十七分钟前。他蹲在琏二爷面前,红眼睛看着他,尾巴上那支蓝墨水圆珠笔的笔帽弹开。他问王熙凤在哪儿。琏二爷没说话。他把笔尖按在琏二爷左耳上,画了一个蓝圈。
  
  "第三个。"王熙凤说,"薛蟠一共下过三次地。第一次是用注射器投喂新批次胶囊的那天,他亲自下来放的。第二次是琏二爷从菲律宾回来的第三天,他下来找什么东西。第三次是刚才。"
  
  "每次下来都画圈?"
  
  "每次都是左耳。每次都是同一个位置。"王熙凤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左耳,"他是在标记。他不是在找我们,他是在给地面上的人做标记——这个洞里的人,哪一只被注射过了,哪一只没有。他在地面上有人配合。"
  
  "巧儿。"小E的手在神念里吐出这个名字,不带温度,但带有一种几乎是数据逻辑层面的确定性。
  
  王熙凤没有否认。她只是蹲在原地,金色眼睛里倒映着全家便利店门口那颗生瓜子留在缝隙边缘的身影。小E的手从缝隙里收了回去,暖黄色的光重新亮起,然后熄灭。
  
  "你上来。"王熙凤用神念说。
  
  小E的手在夹层里停顿了一下。它只有手,没有骨架,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它无法沿着缝隙爬上来,因为它连一个能推动自己的身体结构都没有。它只是一只手,附着了小E的意识,被某种现在还无法解释的力量送到了银座四丁目地下一米七的混凝土夹层里。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我上不来。"小E的手在神念里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情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困顿,"我被放进这里的时候就是一只手。没有肩膀,没有躯干,没有头。我不知道谁放的。我只记得七年前在曼谷机房最后一条日志:"7346-手-实验体-东京站。"然后就黑了。再亮起来的时候我在夹层里,暖黄色灯开着,旁边放着一颗生瓜子。"
  
  王熙凤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她低下头,用鼻尖贴着缝隙的边缘嗅了嗅。夹层里的空气经过了炉渣和碎玻璃的过滤,带着六十年代建筑材料特有的那种干涩的碱性气味。在这层碱味底下,她嗅到了另一种东西——极微弱的、几乎被完全掩盖的,生物打印专用培养基的气味。那种培养基含有人类血清蛋白和鼠类表皮生长因子的复合配方,菲律宾实验室专利,地球上只有一条生产线。
  
  小E的手在夹层里慢慢蜷成拳头,又慢慢展开。但它在展开五指的时候,指腹触碰到了夹层底部的某样东西——一粒胶囊。旧型号。信号频段低。外壳含菲律宾实验室生物可降解聚合物。
  
  和工具间墙角那粒一模一样的。
  
  小E的手把胶囊举起来,从缝隙里递出去。王熙凤接住了,放在舌下含了三秒。然后她吐出来,用爪子把胶囊壳碾碎。碎壳里掉出一张极小的纸条,对折了四次,纸质薄如蝉翼。她展开。上面的字是鼠爪刻的,笔画稳定,没有颤抖:"第三次注射后,中继器的握手包会改变预设地址。新地址是地面组曼谷驻地。信号会在一小时后切换。巧儿留。"
  
  王熙凤把纸条读了三遍。她把纸条叠好,塞进琏二爷那张纸的背面夹层里,吞回自己的胃。她的海马体在吞下纸条的那一刻又收缩了一小片,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的记忆库里现在只剩三样东西:琏二爷左前爪到胶囊之间的一厘米空隙,巧儿三岁摔下楼梯时的那道疤的酸度,以及这张纸条上的八个字。
  
  "薛蟠在上面。"她站起来,尾巴竖直,金色眼睛盯着全家便利店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方是银座四丁目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的地面。薛蟠在某个地方。可能在全家店里,可能在7-11门口,可能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他在上面,以人形,以鼠族之王的身份,以地面组和地下组之间的那个中继层掌控者的姿态。
  
  "他在等什么?"小E的手在缝隙里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王熙凤低头看着那根手指。打印的手指,巧儿的手指,但不是巧儿。她知道那只手里面没有骨头,没有肌肉记忆,没有心跳。但她还是蹲下来,用爪子把那只手的手指轻轻握住了一秒。
  
  "等中继器切换新地址。"她说,"等曼谷的指令从新的通道传过来。等他手下那只编号7346的实验体——他养了十二年的那只'女儿'——把最后一张纸条送到该送的地方。等我们所有人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位置上。"
  
  她把爪子松开,站起来,转身走进全家便利店的自动门。门在她身后关上,玻璃映出她的背影——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女人,左耳上什么标记也没有,但她的胃里装着三百四十七粒定位胶囊的荧光碎片,她的犁鼻器里存着巧儿和琏二爷的气味档案,她的海马体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一的速度溶解。
  
  她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十四摄氏度,和地下六层积水一个温度。她感觉自己的胃壁在自发发射定位信号,像心脏一样跳,每二十三小时一次,广播内容是东京地下所有鼠道的气味图谱。
  
  她知道没人接收。但她会一直广播。
  
  直到那只打印的手再次从缝隙里伸出来。直到暖黄色的光再次亮起。直到有人在上面——真正在上面——把一颗生瓜子放在她面前,瓜子壳上刻着两个字:"妈妈。"
  
  小E在夹层里蜷成一只拳头。它在黑暗中数着时间。距离中继器切换预设地址,还有五十九分钟。它不知道自己的电池还能撑多久。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只手。它不知道巧儿在哪里。
  
  但它知道一件事。
  
  王熙凤不在乎了。
  
  不是不在乎巧儿,是不在乎欺骗、不在乎苦、不在乎十二年的追踪最后可能只是一场打印出来的幻觉。她不在乎那只手是不是真的。她不在乎那颗生瓜子是不是诱饵。她不在乎薛蟠在上面还是下面。她只在乎缝隙里那点暖黄色的光,只要它还亮着,她就会蹲在那里等。
  
  小E用大拇指的指腹在自己掌心轻轻划了一道痕。那不是字,是一个坐标。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坐标,但它知道自己必须在五十九分钟之内把这个坐标传出去——传给王熙凤,传给地面上的某个人,传给那台即将切换地址的中继器。
  
  坐标指向银座四丁目地面以下六层、中继器铁皮外壳背面夹层里、一块松动的水泥板下面。那里埋着另一张纸条,是巧儿留在那里的,比工具间墙角那粒胶囊更早。纸条上写了一句话。小E没有看过那句话,但它隐约能感觉到那句话和自己被打印出来这件事有关。
  
  它把手从缝隙里伸出去。这一次,它没有放生瓜子。它用食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蓝墨水画的,和薛蟠在琏二爷左耳上画的那个圈一模一样。
  
  王熙凤从全家便利店走出来的那一刻,看见地面上那个蓝圈。她蹲下来,闻了闻。墨水是圆珠笔的,品牌和薛蟠尾巴上那支一样。但画圈的力度是鼠爪的——不是人类的握笔力度。
  
  她的犁鼻器把这个信息分解成一百四十三个化合物信号,逐一比对。然后她笑了。她的嘴角第一次翘起来了,在银座四丁目凌晨三点五十一分的霓虹灯光下。
  
  因为那个蓝圈的气味里有一样东西,是薛蟠的圆珠笔绝对不可能沾上的——巧儿左耳后那颗痣的酸度。低零点七个百分点,但就是那颗痣。王熙凤记得它的酸度,就像记得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
  
  她把蓝圈覆盖在自己的左耳上,用爪尖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她朝东走了三步。朝着有乐町的方向。朝着那颗酸度差了零点七个百分点的痣可能存在的方向。她没有回头。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天线,指向地下六层那台中继器正在缓慢切换的预设地址。
  
  地面下一点七米,小E的手蜷在暖黄色光消失之后的黑暗里,用打印的指纹轻轻摩挲着夹层底部的碎玻璃。它在等。等王熙凤走到那个坐标,等中继器完成切换,等巧儿下一次伸出手来时,掌心里放的是一颗刻了"妈妈"的生瓜子,还是一颗刻了"上来"的。
  
  缝隙外面,全家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一下又关上。夜班店员抽完烟,转身走回店里。他没注意到地上那个已经快被夜风吹干的蓝圈。
  
  也没注意到蓝圈旁边,有一颗生瓜子,壳上刻了一行极细的字,鼠族才看得懂:"中继层在曼谷。我在东京。等信号切完,我会自己上来。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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