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章 裂缝与根 (第1/2页)
“不止。他跟踪了所有人形鼠族。他在你们的毛囊里植入了微米级的定位胶囊——通过实验室的‘食品级营养剂’混在报酬里投喂的。吃下去之后,胶囊会附着在胃壁上,每四十八小时释放一次信号。”
王熙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殷兰旁边,看着那块手机屏幕。“那他现在知道了什么?”
“知道你的裂缝位置。知道我的地下四层办公室入口。知道小E的通讯信道频率。知道大山和中村的排班表。”殷兰停了一下,“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草。”
“草?”
“你种的向日葵。他定位的是老鼠,不是植物。他以为你是靠跑和藏活着。他不知道你的根扎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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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薛蟠·屠带着九只直立行走的人形鼠族,从地下三层的临时据点出发,沿着银座四丁目下水道系统分四路包抄。
第一路:切断殷兰办公室的供电线路。十五块充电宝被拔掉插头,手机屏幕依次熄灭。地下四层陷入黑暗。
第二路:封锁地面所有裂缝入口。用从实验室“借”来的快干水泥混合物,把银座四丁目沥青路面上已知的十七处裂缝全部封死。草族失去进出地面的通道。
第三路:控制大山和中村。薛蟠本人蹲在7-11后门,等大山来放花生的时候,从通风口跳下来,尾巴上夹着那支“偷来”的录音笔——里面是大山在电话里对中村说的话:“公司总部不会送我核桃。它们会送我一张开除通知。”
“你猜,”薛蟠把录音笔放在地上,“这段录音寄给公司总部,你还是不是店长?”
大山蹲下来,看着面前这只灰白色的老鼠——它的新毛已经长齐了,半边白半边灰,两只耳朵竖得像刀片。“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的7-11归我管。理货、夜班、过期食品分配——全部由我的鼠族接手。你的‘草族·殷兰联合服务’协议作废。新协议上写的是:‘薛蟠·屠’。”
大山沉默了三秒。他看着后门地上那个干净的小碗——碗底没有花生碎屑。今天早上他放的花生,草族还没来得及收。
“中村那边呢?”大山问。
“她有她自己的麻烦。”薛蟠说,“我的鼠已经去全家了。新协议一式两份。你和中村同时签。”
第四路:抓捕草族核心成员。仓被堵在实验室通风管道里。雪被堵在三越百货地下停车场的排水沟里。秋被堵在面包店青山后巷的纸箱堆里。听筒——殷兰的间谍鼠——也被抓了,因为她的定位胶囊还在胃里没排出去。
只有王熙凤不在抓捕名单上。薛蟠留着她。因为薛蟠想让她看着。
地下四层。殷兰的办公室。
王熙凤蹲在黑暗里,面前是被拔掉插头的充电宝和屏幕全黑的手机。殷兰蹲在她旁边,尾巴上还卷着触控笔,但笔尖已经写不出字了——墨水用完了。
“他没有抓你。”殷兰说。
“他让我看。”
“看什么?”
“看草族被他拆掉。”
王熙凤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堆卫生纸——是她之前画的进度表、收入表、裂缝分布图。现在全被薛蟠涂黑了。他用那支蓝墨水圆珠笔,把所有“草”字都涂成了实心圈。进度表上的“四百三十七颗生瓜子”被划掉,旁边写着“零”。“发芽迹象”被划掉,旁边写着“零”。“收入来源”一栏所有数据被划掉,旁边写着三个字:“我接管”。
但王熙凤的耳朵动了一下。她闻到了什么——一种极其微弱的气味,从卫生纸堆下面透出来。她扒开那些被涂黑的纸,露出最底下那一张。
这张卫生纸没被涂黑。因为薛蟠没发现它。它被压在进度表背面,上面是王熙凤用爪子蘸着泥土画的——不是字,是图。一幅银座四丁目地下管网的示意图。图上标着所有裂缝的位置,但和薛蟠封掉的那十七处不一样。这张图上还有十二处裂缝,是薛蟠不知道的。因为它们不在沥青路面上。在墙壁上。在台阶拐角。在自动贩卖机背后。在人类视线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殷兰凑过来看了一秒,琥珀色瞳孔缓缓放大。“你没告诉我还有这些裂缝。”
“因为我不确定它们能长草,”王熙凤说,“但现在确定了。”
她带着殷兰从地下四层办公室的通风管道爬出去,沿着一条只有老鼠才知道的夹层通道,上行,左拐,穿过一段废弃的空调管道,从三越百货东侧消防楼梯的台阶拐角处钻出来。
裂缝在那里。一厘米宽,从台阶表面延伸到墙体内部,深不见底。裂缝里长着一棵草——第五片叶子刚冒尖,嫩绿色,在消防楼梯昏暗的应急灯下像一星焊枪的火花。
“薛蟠封了地面上的裂缝,但封不了这些藏在墙缝里的,”王熙凤说,“他定位的是老鼠,不是草。他不知道草长在哪里,因为他从来不蹲下来看。”
“但草族的核心成员都被抓了,”殷兰说,“仓、雪、秋、听筒。你手里没有鼠了。只有我们两个。”
“两个够了。”
“够干什么?”
“够让薛蟠以为他赢了。”
王熙凤蹲在那棵草旁边,尾巴上夹着一根新笔——殷兰给她的那根触控笔,她已经用爪子磨尖了笔尖,蘸着消防楼梯墙角积水里的铁锈水,在那张地下管网图上重新画了一条线。
不是停战线。是“根”线。
银座四丁目的地下,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百货商场的地下四层,他们活动的地方,只是最上面的那一层。下面还有地下五层。地下六层。那是七十年代建楼时浇筑的废弃地基,混凝土里埋着钢筋,钢筋之间有空隙,空隙里有积水,积水里有从地面渗透下来的雨水和有机物。那里没有老鼠去过。因为太深了。深到连薛蟠的定位胶囊都收不到信号。
“我们要去下面?”殷兰问。
“你跑得快。你跑下去,找到底,看一眼。然后上来告诉我。”
“那你去哪儿?”
“我去找薛蟠。他把我的鼠关起来了,我得让他们知道我还在。”王熙凤把触控笔递给殷兰,“你字好看。你在下面如果找到可以写字的地方,写点什么带上来。”
殷兰接过笔,尾巴卷住。她看着王熙凤——那只尾巴上只剩圆珠笔印痕、毛色灰扑扑、耳朵缺了一角的老鼠。她蹲在消防楼梯的台阶拐角上,身后是那棵五片叶子的草,身前是那条通往地下深处的裂缝。
“如果下面什么都没有呢?”殷兰问。
“那你就跑上来,告诉我什么都没有。然后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蹲。蹲到有东西为止。”
殷兰没再问。她转身钻进裂缝,尾巴尖上的触控笔在黑暗中闪了一下铁锈水折射的光——然后消失了。
王熙凤看着那条裂缝。裂缝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但她知道殷兰跑得够快。而且她知道一件事:薛蟠封了十七处裂缝,但他没封这处。因为薛蟠不知道这处存在。而不知道的东西,在银座四丁目这种地方,往往是最有用的东西。
她转身,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跑,跑向地下四层。她要去找薛蟠。她要把仓、雪、秋、听筒要回来。她不知道要回来之后怎么办。但她知道一件事:只要那棵草还在长,她就可以蹲在草旁边等。
草会告诉她答案。因为草从来不跑。但草会长。而长,在这个世界里,比跑更慢,也比跑更狠。
薛蟠·屠蹲在7-11后门,尾巴上卷着大山签了字的新协议。面前是九个直立行走的人形鼠族,排成一排,每只鼠的尾巴上都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各自的“岗位职责”。
“理货组:三人,负责夜间货架补货。”“清洁组:三人,负责地面擦拭和过期食品分类。”“通信组:三人,负责接收各便利店排班变动通知。”
薛蟠很满意。他的体系比殷兰的更严密。殷兰的体系靠“聪明”,他的体系靠“控制”。控制排班。控制食物分配。控制进出路线。控制一切可以控制的东西。控制是根。比草根更深的根。因为控制是铁做的。铁不会断。
但铁会锈。
他听到通风管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人形鼠族那种直立的、沉重的脚步声,是四只爪子落地的那种轻而快的节奏。薛蟠的耳朵转了半圈。他听出来了,那是王熙凤的步频。
她从通风口跳下来,蹲在他面前三寸远的地方,尾巴竖着,金色眼睛在路灯反射的光里亮了一下。
“你来了。”薛蟠说。
“你把我的鼠关在哪儿了?”
“关在它们该在的地方。仓在实验室冰箱里,雪在三越百货地下排水管里,秋在面包店后巷的纸箱里——那个箱子封了胶带,上面压了三块砖。听筒在地下三层东侧管道转角处,我用铁丝捆住了她的尾巴。”
“我要见它们。”
“可以。但你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当着我的面,把你那张卫生纸上的‘收入来源’全部划掉。换成我的名字。”
王熙凤看着他。那只灰白色的老鼠——半边白半边灰,耳朵一只完整一只缺了半截。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殷兰那种琥珀色,也不是她自己的金色。是那种在实验室白炽灯下待太久的红。
“如果我划了,你放了它们?”王熙凤问。
“放了它们?不。我说的是‘见它们’。放了是另一件事。另一件事需要你再加一张纸。”
“加什么?”
“加一份《草族归属权转让协议》。把草族全部划到我名下。包括裂缝。包括那棵草。包括你在卫生纸上画的每一笔。”
王熙凤的尾巴垂下去了一寸。她看着薛蟠尾巴上那份新协议——7-11和全家已经签了字。大山和中村的名字都在上面。薛蟠·屠的名字也在上面,写在“乙方”一栏,字迹歪斜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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