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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章 临危受命

  613章 临危受命 (第1/2页)
  
  小E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的那一刻,指纹碾过玻璃面上《猫和老鼠》的图标,像给一段永远追不上的追逐画了个**。他蹲在灯柱下面,看着夜色里空荡荡的三越台阶——薛蟠(人)走了,攥着空手心走了,那粒纽扣被假的柳湘莲握着又还回来,像一枚注定要回到原处的棋子。他忽然想起地下终端屏幕上最后那行字:“你放下的东西,才是你的。”
  
  而此刻,银座四丁目交叉口那棵裂缝小草旁边,另一只薛蟠(鼠)正垂下尾巴数到四百七十一,王熙凤的圆珠笔在卫生纸上划出负三斤的赤字。小E站起来,朝着那棵草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来,看着王熙凤尾巴尖的笔尖在纸面上下移动——她记账的样子和薛蟠(人)攥空手心的样子一模一样,都是攥着什么已经不在的东西,像攥着一个“不要了”之后仍然留下的形状。他伸出手,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递给王熙凤看:“你记负三斤,他记空手心,你们俩差一页纸就能凑成同一本账本。”王熙凤抬起头,金色眼睛看了那行字一秒,然后把卫生纸翻到背面,在“收入来源”空白栏下面用没油的圆珠笔划了一道痕,像给那道在路灯下长出新叶子的裂缝补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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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座四丁目交叉口的暮色再次变稠的时候,凤鼠——现在该叫王熙凤了——正蹲在那棵裂缝小草旁边,尾巴尖夹着一支从实验室偷来的圆珠笔,在一张卫生纸背面记账。
  
  账本上写的是:
  
  * 核桃库存:零。
  
  * 花生库存:零。
  
  * 干粮库存:负三斤(欠仓的,仓说不要了,但账不能烂)。
  
  * 死老鼠数量:四百七十一只,还在增加。
  
  四百七十一。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跳了一下,像一个算盘珠子拨错了档位。她抬起头,看向那棵草——草还在,但草旁边蹲着的薛霸鼠不在了。他去了数据流深渊底层,处理“大魔王”留下的那一摊比鼠疫更麻烦的东西。临走前他把尾巴搭在她肩上,说:“你管。你比我会算账。”
  
  王熙凤当时想说“我不会”,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薛霸鼠说:“不知道。但你会算好的。”然后他就走了。现在王熙凤盯着卫生纸上的“负三斤”,觉得他可能算错了。她不会算。她只会记账。记账和算账是两回事——记账是记录灾难,算账是阻止灾难。而她面前的是灾难本难。
  
  鼠疫的来源,经过仓带着十二只卫生员鼠解剖了四十七具尸体之后,确认了:薛蟠(鼠)统治时期的粮食储存方式出了问题。他把所有花生、核桃、干粮堆在银座地下三层的一个废弃配电房里,没有通风,没有除湿,没有分类。底部三层的粮食在梅雨季节发了霉,长了黄曲霉。老鼠们吃了发霉的花生,开始拉肚子,然后是呕吐,然后是眼珠发黄,然后是尾巴卷不起来,然后死掉了。
  
  薛蟠(鼠)蹲在草旁边,看着一只又一只同族倒下,金色的眼睛暗得像被泼了墨。他没说话。他只是一只一只地数——数到四百七十一的时候,他停住了。他走到王熙凤面前,尾巴低垂,声音沙得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皮:“我的错。”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她很想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但她没说。她说:“知道了。你蹲回去,别挡光。”
  
  薛蟠(鼠)蹲了回去。那棵草被他挡住的阴影移开了,草叶重新被路灯照着——虽然银座的路灯照不了多亮,但它照。王熙凤把卫生纸卷起来,塞进尾巴根部那个她用包装带编的小包里——包里还有半颗没发霉的花生、一根回形针、和一张画着七栏但已经涂改到看不清原样的库存表。
  
  她站起来,面对剩下的老鼠——八百八十九只。其中包括她自己族群的一百六十只,和薛蟠(鼠)银座大军剩下的七百二十九只。经过鼠疫洗礼之后,毛色灰败,尾巴垂地,眼睛里金色还在,但金色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像秋天的湖水表面开始结冰之前的那些细纹。
  
  “从今天起,”王熙凤说,“我是首领。”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鼓掌。大家只是蹲着,等她说完下一句。
  
  “第一件事:所有粮食,交到我这里。统一储存。谁私藏,谁滚蛋。”
  
  八百八十九只老鼠的耳朵竖了一下。私藏是银座时代的传统——薛蟠(鼠)虽然收贡品,但收得不算狠,大家私藏一点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熙凤这句话相当于把老规矩全撕了。
  
  “第二件事:所有死老鼠,交到仓那里。解剖。查清楚是黄曲霉还是别的。查完了,运到银座四丁目东侧那个废弃通风井底下埋掉。挖深一点,别让野猫刨出来。”
  
  仓的左耳还缺着一半,但他站得笔直,尾巴扬起来,表示收到。
  
  “第三件事……”王熙凤停顿了一下。她的金色眼睛扫过每一只老鼠的脸——毛茸茸的、沾着泥土和眼泪的、胡须耷拉着的脸。她忽然想起王熙凤(人)坐在荣国府里管账的样子。那个人类王熙凤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她管的是银子、月钱、下人们的口粮。她管到最后,荣国府还是塌了。
  
  “第三件事,”王熙凤继续说,“停战期间,不准打架。不准抢地盘。不准说‘银座鼠族’和‘薛鼠鼠族’。我们只有一个族——草族。名字是我起的。反对的可以走。”
  
  没有鼠走。
  
  王熙凤尾巴扬起来,像一面旗。但她心里知道,卫生纸上那个“负三斤”如果不变成正数,草族撑不过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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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银座地下四层——比薛蟠(鼠)曾经的配电房还深一层——殷兰坐在一个用废弃手机盒搭成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台连了九块充电宝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刚写好的商业计划书,文件名叫“金毛鼠业·战略转型2.0(最终版-再也不改了).docx”。
  
  殷兰是人形鼠族。她的外形介于老鼠和人类之间——直立行走,手指灵活,能打字,但耳朵还在头顶立着,尾巴从裤腰后面伸出来,末端卷着一支触控笔。她的毛色是金棕色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瞳孔是竖的。
  
  她曾是薛蟠(鼠)军师团队里的二把手——管后勤分配。鼠疫爆发前一周,她因为“建议将配电房粮食分三层堆放”被薛蟠(鼠)否决,气得卷铺盖(一卷卫生纸和两颗核桃)搬到了地下四层,自立门户。
  
  现在薛蟠(鼠)倒台了,鼠疫爆发了,王熙凤上位了。殷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战略转型2.0”,觉得机会来了。
  
  她的商业计划书核心只有三行字:
  
  1. 银座的鼠族不能靠囤粮活着。囤粮会霉变,霉变会死。
  
  2. 要转型成“服务业鼠族”——帮人类做数据标注、帮便利店理货、帮居酒屋洗盘子。收的不是粮食,是“工钱”。
  
  3. 工钱换成花生和核桃之后,不囤积,按日分配。当日赚当日吃。没有库存就没有鼠疫。
  
  这计划写得干净利落,逻辑严密,唯一的缺点是:需要人类配合。而人类——尤其是银座四丁目那些便利店和居酒屋的老板——对老鼠的态度是“别让我看见,看见了就打死”。
  
  殷兰的尾巴卷着触控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旁边蹲着三只和她一样直立行走的鼠族——都是她从银座大军里带出来的骨干。一只叫算盘(擅长心算),一只叫扫帚(擅长清洁),一只叫听筒(擅长偷听人类对话)。
  
  “听筒,”殷兰说,“王熙凤那边怎么样了?”
  
  听筒的耳朵转了一百八十度——她的耳朵可以独立旋转,像雷达。“她在数死老鼠。数到四百七十一了。开始埋尸。把粮食集中收了,说私藏滚蛋。”
  
  殷兰的琥珀色眼睛眯了一下。“她做的是对的。但不够。”
  
  “为什么不够?”
  
  “因为她还是在‘守’。守着那堆剩下的粮食,守着那棵草,守着‘不跑’的哲学。但她没想过‘跑’的另一种形式——不是逃跑,是跑腿。帮人类跑腿,赚新粮食。旧的会霉,新的不会。”
  
  算盘在旁边拨了拨胡须——那是它的心算习惯。“可是,人类不让老鼠进店。”
  
  “所以我们不‘进’店。我们‘服务’店。晚上关门之后,帮他们把货架理整齐,把过期便当挑出来,把洒了的酱油擦干净。第二天早上老板开门一看——货架整整齐齐,酱油渍没了。他第一反应不是‘有老鼠’,是‘有田螺姑娘’。田螺姑娘不收钱,但我们收。我们用劳动换粮食。”
  
  扫帚的尾巴举起来,像在课堂上举手。“但如果老板发现是老鼠干的呢?”
  
  殷兰沉默了一秒。“发现了,就谈判。”
  
  “跟人类谈判?”算盘的胡须抖了一下。
  
  “对。”殷兰说,“我们有数据。我们知道每一家便利店每天的客流量、过期便当的数量、临期饭团的销售曲线。这些数据可以换粮食。”
  
  三只人形鼠族互相看了看,耳朵都微微垂了下来。它们不是不同意,是觉得这个计划跟它们之前“蹲在配电房里吃花生”的生活方式差得太远。差得像从一只蹲着的井底之蛙变成了一个站在摩天大楼顶上看全城的会计师。
  
  殷兰站起来。她的尾巴伸展开——比普通老鼠长三分之一,末端那一撮金毛像一支毛笔。
  
  “我知道你们怕。”她说,“我也怕。但怕不能阻止黄曲霉。怕不能填饱肚子。怕不能让我们从‘被碾死的’变成‘被雇佣的’。”
  
  她把触控笔放下,关上电脑。“明天晚上,第一单。银座四丁目7-11。目标:把货架理整齐,把所有过期饭团搬到后门垃圾桶旁,并在收银台上留一张纸条——用我们练了三个晚上的鼠爪字写:‘明天有临期三明治,建议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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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还不知道殷兰的计划。她正蹲在实验室门口,看着卫生纸上已经改了六遍的库存表,尾巴尖夹着的圆珠笔没油了。
  
  秋从旁边蹭过来,尾巴搭在她尾巴上。“粮食还剩多少?”
  
  “每鼠每天半颗花生的量,撑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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