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失道者寡助 (第2/2页)
三娃子则是眼神闪烁,似乎在琢磨陈冬河话里的深意。
张勇见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站到了骡车旁边。
他这个举动,让陈冬河心里微微点头。
这小子,没白疼他。
知道这时候跟上来,意味着可能要一起担责任,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就冲这份共进退的心,也值得他拉一把!
陈冬河把李红梅丢在骡车铺着的旧麻袋上,然后看向张勇,笑着道:
“大勇,矿上那活儿你先干着,辛苦是辛苦了点,但好歹是个正经进项。”
“等哥这边瞅着有啥更好的门路,一准儿把你弄过来。”
“在外面干活,机灵点,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有啥难处,别自己硬扛,记得来找哥。”
他这话说得仗义,也符合村里人对他一贯的认知。
虽说都知道陈冬河现在越来越有本事,但大伙儿更记得他以前为了帮朋友、帮乡亲出头时的那股子义气。
张勇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心里一暖,憨厚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冬河哥,你帮我在矿上弄到那份工作,我已经不知道咋谢你了。”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我就怕……”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陈冬河明白他的意思。
张勇是怕家里那欠下的债还不上,怕他老娘跟着操心受累,怕这个家撑不下去。
这是个孝顺孩子,心里装着家,装着老娘。
陈冬河想起小时候,张勇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和陈援朝屁股后面跑,受了欺负也总是闷不吭声,每次都是自己发现了,去替他找场子。
那些记忆仿佛已经很遥远了。
毕竟对他这个重活一世的人来说,上辈子几十年的岁月隔在中间。
但仔细一想,距离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其实也并没过去多久。
张勇憨笑着,没再继续诉苦,有些感激放在心里就好。
他想,要是爹还在,自己就算一直跟着木匠师父当学徒,哪怕挣不到几个钱,甚至有时候还得从家里带干粮贴补,那也没什么。
至少家里有个顶梁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得撑起这个家。
跟师父当学徒,规矩多,赚的钱大部分要交给师父,能拿到手的寥寥无几。
不知何时才能还清债务,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冬河哥这份情,他记下了。
陈冬河也没再多说,拍了拍张勇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骡车套好了,三娃子主动坐到了车辕上,负责赶车。
陈援朝和张勇坐在车帮两侧。
陈冬河和李雪则坐在靠近车尾的位置。
骡子打了个响鼻,蹄子嘚嘚地敲击在略显坚硬的土地上,拉着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村子,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道路坑洼不平,车子颠簸着。
车轴发出有节奏的吱扭声,和着单调的蹄声,成了夜色里唯一的伴奏。
一个多小时后,远处影影绰绰的房屋轮廓显现出来,李家村到了。
陈冬河没有急着进村,他在村口不远处叫停了骡车。
夜色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寂静的村落。
“援朝,”他低声吩咐,“你先去李红梅家附近探探情况,顺便……去一趟村大队那边,看看马强在不在。”
“或者打听打听,村里对李红梅家现在是啥态度。动静尽可能小点,别惊动太多人。”
陈援朝虽然性子急,但对哥哥的话向来听从。
他应了一声,利落地跳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村道上。
等待的时间里,四周只剩下秋虫的唧鸣。
张勇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看着车上依旧昏迷的李红梅,欲言又止。
三娃子则默默检查着骡车的缰绳,显得很沉稳。
没过太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陈援朝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小的人影,跑得气喘吁吁。
“哥!”
陈援朝脸上带着兴奋,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都按你说的打听了!李红梅家黑灯瞎火的,就她那个傻二哥在门口蹲着,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啥。”
“我又溜达到村大队那边,正好碰上马强这孙子,他听说我们把人带回来了,非要跟着过来!”
这时,跟在陈援朝身后的马强也凑到了车跟前。
他脸上混杂着激动、讨好和一种近乎扭曲的期待。
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到他额头上因为奔跑而冒出的细汗。
他喘着气,对着陈冬河点头哈腰:“陈……陈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大人有大量!”
“我之前去找过李家村的李大队长,还有村里几个管事的,把李红梅干的那些缺德事都说了!”
“村里人都气得不行,都说这女人把李家村的脸都丢尽了!”
“李大队长也发了话,以后村里不会再管李红梅家的破事,任她自生自灭!”
他像是生怕陈冬河不信,急着又说道:
“真的!村里都是明事理的人,都知道这女人不是个东西!”
“她毁了我的工作,毁了我的前程,我就该找她讨个说法!”
“陈哥,你放心,接下来你看我的,我肯定让她……”
陈冬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马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地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不能光听你一个人说。我今天过来,目的很简单,就是把人平平安安送回来。”
“李红梅毕竟是从你们李家村出去的,现在这个样子,我把她扔半道上不像话,送到你们村,我的责任就算尽了。”
“至于她以后怎么样,那是你们李家村的事,也是你和她之间的事。”
“人,我现在不能交给你。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出了岔子,我找谁说理去?”
马强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更谄媚的笑容:
“是是是,陈哥考虑得周到,应该的,应该的。”
陈冬河不再看他,转向三娃子:“三娃子,不去村大队了,直接赶车,去你嫂子姥爷家。”
三娃子应了一声,轻轻一抖缰绳,骡车再次启动,轱辘辘地朝着村里一个方向驶去。
马强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在车旁,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
“对对,去找李老爷子主持公道最好,老爷子最是公正不过……”
陈冬河看着马强那亦步亦趋、急不可耐的样子,又瞥了一眼骡车上依旧昏迷的李红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失道者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