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下属们 (第2/2页)
吴舸无言低下了头,对打压之语不做反驳,到是楚钦嗤道:“我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壳,谁有那闲工夫。方才是头次见面,我理该拿出点架子,像你这样,岂不乱了套!话说,他也忒不会做人了,咱们同是宰相门下,又是前辈,他不来拜谒还有理了。有空,你提点提点他,总是这样,终究要吃大亏。”
“提点他?!”凤麟仰头笑:“他呀,自上任那天起,就与和咱们作对的那群人走得近呢,人前连我也远着,更别说你们了。他有自己的盘算,你别小看了。”
“这么说,他还想打入敌人内部?”楚钦颇为意外,托着茶盏久久不入口,“一介书生,行么?不过若能成功,倒也方便。只是对待这种虚实难辨的人,最要当心,抓牢些,仔细他们反水了。”
“文翰不是一般书生,想法、眼界都与旁人不同,他吃够了没权没钱的亏,下定决心才跟着大人,势必要扬眉吐气才甘心。话说回来,谁说书生都是读迂了书的,怎么咱们大人看中的那些书生,前有崔滟,现有许如汜,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凤麟点着手指,啧啧不绝。
楚钦也想起了那位爱钱如命的崔大人,人模人样,一肚子坏水儿,做着京官时,连吏部尚书都怕他,自外放到淮西当安抚使,几年下来没少贪,照样活得滋润。两人闲话一会,渐转到正题上来,楚钦最关心的莫过于丹砂契,因问道:“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凤麟大摇其头,叹气说:“苦活儿!之前咱们已经打草惊蛇,这次要想查出个结果,难!若说探听隐秘,上房揭瓦,顺手牵羊,偷梁换柱的本领,我是一流的,偏那丹砂契上的人,泥牛入海化了一般,我竟没有一点头绪。”他盗贼出身,开口闭口就是那身贼本领,楚钦名门士子,却也不讨厌,还主动为之分忧,道:
“找宝贝与找人不一样,宝贝是死物,藏得再深,搁哪儿就哪儿了;人是活的,有脑子会走动,还等你去抓不成?哪怕就在眼皮底下呢,你也未必能发现——丹砂契上都是跟着大始皇祖打天下的功臣,功成身退,隐逸江湖去了。那些人各有神通,贤达广博,深知鸟尽弓藏的道理,岂肯上演‘杯酒释兵权’的丑戏,落后人褒贬?江山始定,昔日过命的部署要走,大始皇帝反而不舍,千留万留,留下了一封鲜血契约才罢了,‘丹砂血契,一片丹心,他日若有鼎迁,凡吾血脉,独保尔之子孙,君万安矣’。如今几代人过去,他们的后代散落江湖,或萍踪鹤迹,或泯然众人,或更名换姓,谁还记得祖上的盟约?依我看,丹砂契既然已毁,你不妨睁只眼闭只眼,让这事成为过去,省得再起风浪,惹人厌烦。”
凤麟笑道:“你可真是马上不知马下苦,饱汉不知饿汉饥,说得轻松,事情没落到你手上。经过索欢这次的事,大人他是死磕上了,非要查出个结果不可,我不敢和他打马虎眼。”楚钦想了想,道:“也罢,大人要争这口气,我做下属的没话说。只是遇到困难你别一个人扛着,告诉我,我给你合计合计。”
“那自然,楚家老望族,这些牵涉开国伊始的秘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的。”
楚钦意气飞扬地一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校场上还等着我,我先走了。”马儿就拴在亭外,看来他确实是临时溜出来的,着急回去呢。凤麟一拍脑袋,唤住他,面有难色。
“……兄弟,那个,有一件事不知该怎么跟你说。”
“哦?什么事?”
“前几日嫂夫人派人送来衣帽等物,说怕你在宫中疏于照顾自己,意思是托我转交。我哪儿方便啊,再说你们夫妻间的东西,我不好插手,就给回绝了。兄弟,听说你已经十天没着家啦?新婚燕尔的,这哪成啊……”
“哼,”楚钦冷笑道:“你不好插手,就好插嘴?都说一等公爵家的女儿家教好,看来也不过如此,这才嫁进来多久,就有怨言了!”
凤麟大惊:“我没说嫂夫人有怨言!”
“你是没说,可谁告诉你我十日不着家的?!连我母亲都晓得我在为朝廷尽忠,怜我辛苦,晨昏定省都免了,她倒好,竟使人到我朋友面前说嘴,成何体统!”
凤麟要辩两句,他哪里听得进,扬起鞭子狠狠抽一下马腹,飞也似的离开。凤麟忙着人去看,看他是往宫里走还是家去,还说:“这可是我多嘴的不是,若他们夫妻失和,我万死难辞其咎。”一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吴舸倒很淡然,道:“你不必如此,即便他们夫妻失和,也不是因为你。年前你不在,所以不知,一等公爵上门说亲时,他原就不很乐意,只因为母亲看上了,才勉强答应。楚钦一心重振楚门往日荣光,旁的皆不放在心上。一个妻子,就如同放在家里可有可无的摆设,你跟他说那些,太没眼色。他是绝不会为了女人耽误回宫的时间,你等着吧。”果然,话音刚落,刚才派出去的下人就小跑上来,禀报说骑尉大人往宫里去了。
凤麟舒了口气,道:“我真怕他回家训斥嫂夫人。都城里哪家小姐怎么样,我都知道,嫂夫人在家做小姐时温良娇怯,循规蹈矩,现在肯托旁的男子给夫君带东西,必定是鼓了极大的勇气。他再不喜欢,也不能外人面前连句好话都没有呀!”
“温良娇怯。”吴舸重复着,哼笑一声:“你这样评价别人的妻子?”
啊?凤麟忙坐正,微红了脸,道:“说错了,是羞怯!羞怯!”然而羞怯也不对,羞怯,娇怯,用在朋友妻子身上,总有点儿不尊重的味道。何况人家夫妻好不好,原不干他的事,即便好意,终不妥当。
说到底,都是太热心的过,又好探听八卦,老娘们儿似的!凤麟拽了拽吴舸的衣裳:“知道了,我改。”
“改?改了多少年了。”吴舸有些怪里怪气的:“今儿一个,明儿一个,全是你兄弟,全和你熟。都城里的小姐你都知道,好意思!你撞死在魏无忧面前算了。”
是是是,千帆教训得对!凤麟低下老脸,彻底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