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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凉薄

  37. 凉薄 (第2/2页)
  
  无忧轻叹道:“公子说的是,如今我们诸多掣肘,自顾不暇,确是不能再顾及旁人。情到浓时情转薄,来日他飞上枝头也好,默默无闻也罢,公子总要做一个了断的,我只望公子能等到彼此情薄时再做这个了断,于人于己都好。”
  
  否则,难保早年两败俱伤的惨剧不会再现——但这个,他多半不愿想起,所以无忧只是在心底说说。
  
  索欢微一点头,牵起无忧的手,在雪中缓缓前行。“我晓得你心底里不喜欢,但你要信我,他那人性子里很有几分刚毅,绝非软弱无能之辈,区区情殇,还不至于就伤了他。”
  
  “我只怕伤了你,旁的也无甚关系,而且……”她顿一顿,略带欣慰地看着他,“公子如今一心求生,无忧很高兴。”
  
  索欢扯了扯嘴角,望着前路,道:“雪大了,咱们快走吧。”
  
  却说碧萝苑,宛淳等几个小丫头在园子里打雪仗玩儿,见无忧回来,先每人一个雪团子招呼上去,打得无忧直躲。闹够了,无忧拍着身上的雪沫笑道:“孩子心性,也不怕手冷,快进屋去烤烤。”
  
  宛淳亮出双手,红成萝卜样,“不用的,我们已经跳了好一阵子,一点都不冷!倒是公子和姐姐,快些进屋换了湿鞋袜才是!”
  
  晚饭早已备好,全在锅里焖着,婢女们摆上饭食,无忧看向宛淳,见她若无其事地摸着头上银钗微微点头,遂放下心来。寂然饭毕,雪夜无事,干坐着也冷,索欢早早上床,一床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无忧怕他太早睡去,不消食,便有意和他说些闲话。
  
  “公子说那人叫秦风,倒叫我想起一篇诗,很是贴合此人与公子。”
  
  索欢托着下巴凝神一想,笑道:“莫不如《蒹葭》一篇得其意耳。”(《蒹葭》出自《诗经。秦风》。)
  
  “公子聪慧。”
  
  “无关聪慧,”索欢把发丝别到耳后,“你不知道,今日从他这名儿生出多少花样。”
  
  宛淳进屋添炭听到了,偏着脑袋问:“公子和姐姐在说什么,蒹葭是什么?”
  
  “嗯,就是在说一个人看中另一个人,却怎么也追不到的故事。”
  
  宛淳听了解释,恍然大悟道:“求不得啊!那岂不是很辛苦?”她皱着小脸,唉声叹气地出去了。索欢盯着被面上的缠枝花,笑容淡薄:“可不就是辛苦么?我不是伊人,他本用不着追寻,即要追,当然只有求不得,只有辛苦了。”
  
  屋外风雪凌冽,呜然有声,仿佛沉闷压抑的悲吟。屋内红烛滴泪,一室寂然,索欢的发散着,顺着背脊流淌至枕上,铺陈开来,额发本是有意修短,如今也长了,稍稍低头便会挡住脸颊。漆黑的发丝笼着他的面庞,遮住了轮廓,亦模糊了神情,只能见着一双极美的眼睛,却无悲无喜,悠远而沉静,较之屋外飞雪,更见凉意。
  
  无忧记得初见他时,他还是弱质少年,面容朗润,顾盼飞扬,如何就长成了现在这般阴柔撩人的模样?可知年岁不仅刻蚀心性,亦雕磨容颜。
  
  无忧盯着他,眼前的脸慢慢和记忆中那张稚嫩的脸重合了,隐隐有竭力忍耐的呜咽和一声声沉重粗鲁的撞击,肃杀而惨烈,突然又有纷乱的尖叫、嘶鸣、低吼直贯双耳,真实得可怕。无忧一个轻晃回神,只听屋外风雪声中果然隐着一片嘈杂,锣声此起彼伏。
  
  片时,一个小婢探头进来,“欢公子,管事派人来传话了。”说着掀开门帘,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小孩子垂手立在门边。
  
  无忧忙起身:“进来坐着说,无事的——快倒上滚滚的茶!”
  
  小厮拱手一拜:“管事的命小的速来速回,不敢叨扰姑娘。管事问姑娘好,方才百兽园里的兽栏被风刮倒,猛兽出笼,侍卫们全力围捕,故而喧哗,请姑娘不必惊慌,再来姑娘要锁好院门,不可出去,天亮之前,定然无虞。”
  
  “知道了。”无忧笑道:“多谢你们管事费心想着,天冷,你吃杯热酒再去吧,厨下现温着,不麻烦。”
  
  小厮抬头灵动一笑:“姑娘盛情本不该拒绝,可院外还有几个兄弟等着呢!姑娘不知道,出来的有一头斑斓大虫并两只金钱花豹,凶得要死,我也不敢一个人出来,特特求他们陪我,怎么能使他们雪中久站而我独自吃酒呢?管事说,姑娘是客,主家原该照拂,宰相大人忙于国事一时顾不到,我们做下人的便该尽心。所以小的这趟不白跑,回去后多少热酒讨不来?”
  
  “如此我就不强留了。”无忧笑道。
  
  送走小厮,她拿了剪刀坐到床边,“公子的头发又长了,修一修吧。”他便背过身,把头发拢好,道:“比着原来的长度铰。”
  
  背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索欢闭目养神,只听无忧续着之前的话题道:“你们生出了什么花样?莫不是公子伶牙俐齿,拿他打趣儿?”
  
  “倒没有,他没多少话,拿他打趣是唱独角戏,没意思。”
  
  无忧貌若无意道:“如今他是凤宰相眼前的人,公子谨慎些,莫叫旁人看出来了。”
  
  那是必须的,凤栖梧若知道索欢与他的家奴勾搭成奸,还在他的书房里乱来,肯定会重重地处罚两人。
  
  “无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她的话十分犹豫,像是在顾及什么。
  
  索欢奇怪,他二人并无多少避讳,如何这般不干脆?反手将发揽到前面,转过身,见她十分为难的样子,便问:“什么事?”
  
  “那个……宰相对公子似乎……别有用心。”
  
  这话何止天方夜谭,索欢噗嗤一声乐了:“怎么可能,且不说他不爱男色,便只说我身份。他柄国大臣,便是不怕弹劾也要顾及声誉,和男倌?传出去像话么?”他眨眨眼,俏皮道:“你是不是看他在我屋里宿过一宿,所以作此猜测?可他睡床,我睡地,彼此并无半分逾矩。”
  
  “无忧并不敢这样想,只是这两天听到许多闲话,所以想提醒公子,万万不可去招惹不该招惹的。”
  
  “噢——”索欢听明白了,神情一下子冷下来,“敢情,不是他对我别有用心,倒是我对他存有非分之想。”他屈起右膝,右手“啪”地一声撑上面,拭目以待的架势,“他们说什么了,你说与我听听。”
  
  无忧跪下,望着索欢道:“他们说的不堪,公子不用听,也不必生气。”
  
  “嗤,本就是不堪之人,有什么不能听的?左不过是说我寡廉鲜耻,自不量力罢了!”索欢一甩手,没好气道。
  
  他这般模样,倒不是为着外人的闲话,是无忧特特地说来,估计是信了那些无稽之谈,加上自己白日里的言论,十足十一个好拣高枝儿飞的人,怪不得无忧要提醒他。
  
  索欢瞟了两眼地上的人,冷意很快就没了。“你起来,多少年没跪过我,现在为着这样的事跪,不仅不值得,看着也生分。”他掺起无忧,把她按坐在床头,自己侧身躺下,头恰好枕在她腿上。
  
  无忧忍不住抚摩他的鬓发,一下一下,温柔而细腻。
  
  他闭上眼,静静道:“我晓得你担心我,可我有分寸。有些人飞上高枝就是凤凰了,可我这样的人,飞得越高只会跌得越惨,我不会蠢到依附一个看重权势的男人——不,我不会再依附任何男人……无忧,这么多年了,只有你对我最好,可我偏偏喜欢男子,我为什么要喜欢男子……你为什么不是男子……”话音渐渐染上一点痴妄。
  
  傻话。无忧的鼻子有些发酸,长叹着笑着,将额头抵在他鬓上。
  
  “公子本来就是凤凰,不依附任何人,是因为世上没有一人能配得上公子,无忧,也不能……”她的声音哽住,缓了缓才继续道:“若不是公子行事向来没有章法可循,我也不必操这份闲心。”
  
  久久不闻动静,抬眼一看,他的眼皮已经阖上了,神态安宁,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醒的样子。无忧终于忍不住哭了,一边默默地流泪,一边轻轻拍他的肩。
  
  睡着了就不会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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