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骄兵之计 (第2/2页)
自古小型水战弓箭为先,白刃次之。
身为双方主将的阮小二和单庭珪都深深明白这个问题,所以他们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弓箭手和盾牌手准备。
近了!
双方的船只更近了!
这下不再只有瞭望手能看见敌人的船只模样。
伴随着耳边刮过的风声,船舷桨橹的破水声以及己方船只偶尔磕碰的吱呀声,双方将士都能看清彼此前排船只的形制。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不少刚刚上阵的士兵下意识的口唇发干,掌中渗出重重汗水,有人的呼吸声逐渐升级为粗重的喘息,也有人控制不住地牙齿打战,咯吱有声。
更有甚者,因为害怕而尿湿了裤子。
已经升为队正,独掌一船的周汉就闻见了身边升腾起来的一股尿骚味。
他扭过头,瞪大眼睛扫视着船上的每一个人,大着嗓门骂道:
“他奶奶的!哪个撮鸟吓尿了裤子!熏得本对正肚内的早饭都快吐出来了!”
“要老爷说你怕个鸟?老话说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咱们都是梁山上的好汉,那皇帝老儿是指名道姓要将咱们赶尽杀绝的,你不把对面的这群王八都干死,你若落到他们手里,不光自己落不到好,你的家人亲眷都要倒霉!”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如把胆子壮起来!你们须不是不知道,老爷我就是立了军功才被寨主他老人家提拔的,但凡你要是个裤裆里带把的,待会就跟着老爷我一道尽力杀敌,真要是俘获了那劳什子单庭珪,老爷我保你们个个都升官!”
周汉粗俗的一席话唤醒了部下因恐惧而失去的思考能力。
勉强回过神的喽啰们都知道自家队正说得没错,他们已经退无可退,投降是不可能的,那便只有竭力而战,梁山以军功论升迁,只要立下功劳,还怕不能出人头地么?
渐渐地有人开始壮着胆子回应起周汉,大声打气鼓劲。
“队正对着哩!俺听队正的!”
“就是,什么劳什子官军,还不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干了!大败官军!回去受赏!”
周汉这条船的呼喝喊叫之声起到了野火燎原的效果。
不消片刻,整个梁山船队都响起了肆意的大吼大叫,全体水军喽啰的战意迅速拉升,站在船首的阮小二满意地朝周汉这边看了一眼,彻底记住了这个自王伦时期就已经上山了的老人儿。
敌方越来越大的动静传入了单庭珪耳中。
意识到这是敌方在用某种方法提振士气,单庭珪立即将右手伸直,竖起大拇指,开始以大拇指指尖为观测点,以此判断二者之间的距离。
约莫还有一里出头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尴尬,水战中,双方相近一里之内勉强才算进入射程,超过这个射程,射出去的箭矢就会疲软无力,毫无的准头和力道可言。
但是哪怕明知还未进入有效射击距离,单庭珪仍然果断下令。
“通知各船放箭!”
伴随着单庭珪座船上的令旗摇动,官军的船队中每一名弓箭手都在本船长官的喝令下松开了蓄力已久的弓弦。
仍旧是抛射的方式,一阵来自四面八方的凌厉箭雨朝着梁山船队覆盖射击而下。
毫无意外的,这阵箭雨大半都落了空。
除了极少数射进了最靠前的几艘船上,绝大多数箭支都扎进了水里,即便射进了船只的箭支也几乎没造成任何有效伤害,于是乎,梁山军中立刻就响起了嘲笑之声。
不少禁军都看向了自家的监押,满脸不解,一名都头迟疑片刻,嗫嚅着发问。
“监押,何故提早射此无用之箭?倒吃那泼贼们嘲笑。”
单庭珪不以为意,反而在听到对面传来嘲笑声后面露笑意。
“你等省得甚么,此箭虽落空,却也打断了敌军提振士气的手段,二者也让彼等升起小觑我等之心,此乃骄兵之计,尔等休要多言,只顾射便罢!”
上司发话,不管理解与否,终归是要执行的。
所以哪怕明知接连几阵箭雨都大半落空,但是官军还是在不断发射箭矢。
咻。
一支羽箭越过船头,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轨迹射向站在艉楼上的阮小二。
“头领小心!”
“保护校尉!”
面对大呼小叫、手拥旁牌打算上来遮掩亲兵,阮小二面不改色,直接伸手一挥,这支动能早已耗尽的羽箭就被他随手抓到了掌心。
在一众亲兵面面相觑中,阮小二将这支箭矢拿在身前细细观看。
“原来是三棱式的箭镞,怪不得能射到艉楼这里。”
三棱式箭镞镞体坚固,镞锋锐利,穿透力强。还因其镞体近似流线型,故箭飞行时阻力小,方向性好,保证了箭射出后的稳定性和准确性,故此能射得这般远。
“只可惜,箭是好箭,指挥射箭的人却是庸才,枉我此前还高看他一眼!”
射箭本就不是个轻松活,在摇晃的船体中射箭更不是,平地上,短时间内,一个弓手最多连续射出三十余箭就会力竭,在船上的上限只会比这个更低。
而现在双方船队连一里的距离都还未靠近,敌人已经射出了不下三轮齐射,这既是浪费箭矢,也是浪费士卒的体力。
由此观之,甚么圣水将,此人乃是浪得虚名之辈!
仅凭一只箭矢,阮小二瞬间对素未谋面的单庭珪起了轻视之心。
“传令各船,加速前进!待敌进入一里之内,放箭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