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落霞城来信 (第2/2页)
　　
　　冥北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与我族，尤其是与霖儿之间，因果不浅。霖儿为你损耗本源，此乃她自身抉择，我族不会以此挟恩。但你须记住，这份因果，你需承下。”
　　
　　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云滔心头一凛，郑重道：“族长放心，公主殿下救命再造之恩，李云滔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所需，必定义不容辞。”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冥月霖。
　　
　　冥月霖依旧垂着眼睑，长睫微颤，并未看他，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冥北风将两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未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既已决定，便去吧。北冥族地，随时可为你开放。望你勤加修炼，勿负此番机缘，也……勿负霖儿之付出。”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李云滔再次深深一礼：“多谢族长。”
　　
　　辞别冥北风，李云滔走出冰殿，却发现冥月霖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站在殿外一株冰晶树下，似乎在等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那清冷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色，却依旧难掩那份孤高与淡淡的疏离。
　　
　　李云滔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去。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一时静默。
　　
　　“要走了？”最终还是冥月霖先开口，声音清泠，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李云滔点头，看着她被晚风吹起的发丝，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去王都，参加百城朝峰会武。落霞城需要我去，而且……青龙城也会去，我想……或许能见到爷爷和灵儿。”
　　
　　提到家人，他眼中泛起思念与担忧。
　　
　　冥月霖眸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轻抿，最终只是道：“路上小心，勿要逞强。”
　　
　　依旧是简短的叮嘱，却让李云滔心头一暖。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想到她因自己而受损的前程，那股愧疚与日益清晰的心疼再次翻涌。
　　
　　“你的身体……一定要好好休养。”李云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会想办法，寻找能弥补本源、滋养血脉的天地奇珍。一定……会有办法的。”
　　
　　冥月霖终于抬眸看向他，那双曾经冰寒如今却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眸子，清晰地映出他诚挚而坚定的脸庞。她似乎想从他眼中确认什么，片刻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不必强求。”她移开视线，望向天边流云，“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你……顾好自己便是。”
　　
　　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些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
　　
　　李云滔知道她性子倔强独立，不愿接受过多的怜悯或承诺。
　　
　　但他心中已然下定决心。这份情，这份债，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偿还，去守护。
　　
　　“等我回来。”他忽然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冥月霖身形微微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那拢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李云滔不再多言，对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的模样刻入心底。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冰晶树下，冥月霖久久伫立，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晚风拂过，带来远方冰雪的气息，也似乎带来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不舍与牵挂。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轻轻空了一块。
　　
　　冥北风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处，望着女儿孤寂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疼惜与无奈，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