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送给阿兄 (第1/2页)
　　
　　思无邪斋，乃孟鹤轩书房之名。
　　
　　取自《论语·为政》“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这是孟老太爷取的书斋名，也是孟家的家训主旨。
　　
　　孟卿晚站在书斋门前，望了一眼书房匾额上的四个字，沉立片刻，守在门外的牧星打开书斋门，卿晚走了进去。
　　
　　兄长立刻招呼她一同来观察颜真卿的真迹，卷轴展开摊在黄花梨木的长案上。
　　
　　卿晚走过去，看着那涂抹的磨团模糊字迹飘忽纵情挥毫的墨宝前，眼前仿佛出现了战场死伤无数的悲惨场面，颜真卿对着30几位至亲的皑皑白骨悲痛欲绝写下了这篇《祭侄文稿》，长叹一声，呜呼哀哉。
　　
　　“卿晚妹妹觉得如何？”萧晏背手而立，一袭白色襕袍风逸堂堂。
　　
　　孟卿晚略福一福身，道：“卿晚一介妇人，不敢随意置喙，若殿下定要卿晚讲，卿晚只有三个字‘思无邪’。”
　　
　　一言以蔽之。
　　
　　孟鹤轩醍醐灌顶，一直困顿于胸的问题有了答案。
　　
　　“殿下请看。”孟鹤轩将萧晏引到门外，指着匾额上的“思无邪”道，“这三个字是父亲取的，父亲说‘思无邪’非‘思正念’，因为一旦有了‘正念’便是因先有了‘邪念’，而无邪乃无畏正邪，发心从之。正如《祭侄文稿》如此牵扯心肠，便是文墨发心情绪发心。”
　　
　　“殿下问对颜真卿，对《祭侄文稿》如何看？臣只有这句‘思无邪’，臣是直臣，直在从心出发。”
　　
　　“决定权不在臣，在殿下。”
　　
　　萧晏笑了，看向孟卿晚，道：“鹤轩兄说卿晚妹妹的行书最是一绝，儿时我也曾有幸见识过妹妹的书法，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可以一饱眼福。”
　　
　　孟鹤轩口口称“殿下”自称“臣”，是在郑重回答萧晏的问题。萧晏一句“鹤轩兄”便是将郑重严肃之事放下，回到了家常之上。
　　
　　孟鹤轩畅意大笑：“妹妹的字，连我都自愧不如，我亲自来研磨。”
　　
　　既然如此，孟卿晚道：“余三年未练字，恐已经生疏，写得不好，献丑。”
　　
　　提笔便是一阙《临江仙》：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
　　
　　依然一笑作春温。
　　
　　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
　　
　　尊前不用翠眉颦。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停笔放下，行书自有一种潇洒，加上苏轼这阙阔达的《临江仙》，拿起这幅字，转向萧晏，迎上他灼热的目光，她屏住内心汹涌暗流，沉静道：“送给阿兄。”
　　
　　萧晏恍惚地接过这幅字，心神摇曳，方才傲睨万物的气势瞬间矮了下来，一时惊，一时激动，一时感慨。这是一首赠友人的词，写词人与词中人丝丝缕缕的牵挂与祝福，别离与重逢，多像他们两人。
　　
　　他动情地看向卿晚，眼眸星动，炽热浓烈。
　　
　　孟卿晚垂下了眼睑，微微福身：“卿晚身子不适，先行回去了，殿下与兄长慢聊。”
　　
　　等她走了出去，萧晏才反应过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再回看手中那阙词，只觉得他许多许多年的执着心照进来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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