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子夜下葬 (第2/2页)
梁榭帮着钟八垠要将他扶起,哪知那人毫不理会,哭抢着爬进了灵棚,伏在棺木上只一个劲的哭,便似瘫在了棺木上一般,浑然无惧已有些味道的棺中之人。景熙煌的妻子被他一引,也已抽泣不住。
梁榭心道:“罢了,传闻景熙煌交友素来淡然,想不到竟有这样的兄弟,他泉下有知也该不枉此生了。”
那人哭了一炷香时分,钟八垠和梁榭才终于将他扶了起来。钟八垠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辉儿有你这样的朋友也不枉了。”本来是安慰的一句话,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也已然有些哽咽。
那人长叹道:“唉,我只离开了半月,不曾想……不曾想甫回京城便是大哥的噩耗……”他哭声方止,犹有些抽泣。“我若在,便是拼了命也要换得大哥平安。”他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咬牙又道:“大哥,我唐贤在你灵前立誓,一年之内若不能替你报仇便叫我死于刀下。”说着便又跪下叩了三个响头。钟八垠见他激动又宽慰了几句,说道报仇之事需群策群力,切不可鲁莽行事云云。
众人先时以为此人不过是景熙煌一个要好的朋友罢了,哪知一报名姓竟然是大内十大高手排行第九的唐贤,不禁又惊又喜。外界传闻,这唐贤是景熙煌举荐的大内侍卫,平素洁身自爱,不肯依附‘无根党’,也是大内十大高手中唯一与景熙煌要好的一人。众人都知道唐贤与景熙煌关系匪浅,却不曾想两人感情却好到如此地步,不由得都是暗自点头,庆幸。梁榭也是大喜,墨幽帆,钟八垠,唐贤,罗掌柜,再加上自己和其他一起前来吊唁的武林同道,当可与内督府和‘金衣卫’的一拼了。梁榭借着灯光偷偷瞧去,见谭兴业诸人脸上均有喜色,看来也和他一般想法,而赵硎一行人的表情却毫无变化,看不出是喜是忧。
唐贤起身与钟八垠等见了礼,互相劝慰了几句,又问了景熙煌被害之事。忽道:“钟前辈,嫂子,以大哥武功,不敢说是无敌于天下然而与人对敌纵然不胜也必能自保,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当中怕是有些蹊跷。”
钟八垠微一沉吟,道:“你是说……?”
唐贤点了点头,道:“我想看看大哥,或许能有什么发现。”钟八垠眉头微皱,尚未答话,那边赵硎却冷哼一声,道:“早干嘛去了?入殓了却来做好人?难不成咱们辅城的捕快和仵作瞧不出来的东西,唐兄一个外行人反倒强过他们了?”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一朝为官,便是没有私交念在同僚之谊也不希望有人枉死吧。”唐贤道。
“逝者已矣,枉死还是善终又有何区别?难不成人不是枉死的就能活过来?”赵硎道,梁榭听赵硎的话语中生怕唐贤开棺,而唐贤坚持开棺验尸,按理说景熙煌遇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赵硎下的手,他没有必要这么阻拦。
钟八垠道:“唐大人与辉儿是至交,本该见他一面,但敝派规矩大仇未报之前不得骚扰亡魂,再者凶手也已猜得七八分了,开棺便算了吧,何况郁侠捕和仵作已验过尸体,有什么细节明日问问郁侠捕也就知道了。”让梁榭想不到的是钟八垠并不赞同验尸,这也难怪‘八荒谷’的风俗迥异常人,郁侠捕曾在‘风肆口’任捕快时侠名远播,是为数不多可信赖的捕快之一,调任到京城里来自然也不会轻易被人收买,钟八垠这么一说唐贤反倒没什么理由开棺了。
赵硎阻拦开棺自是怕唐贤查出端倪,对‘无根党’不利,原在众人意料之中,但人家师父、母亲、妻子都不同意唐贤验尸唐贤也不好坚持。
唐贤略一沉吟,道:“也罢,明日既然郁侠捕验过了,也无需我一个外行人多此一举。”他顿了顿又问道:“老夫人还安好吧?”
“安好,就是哭得止不住,不敢让她见这些场面……”景熙煌的妻子刚刚扶老太太回了屋,她自认为可以忍得住没想到一句话未说完便又哭了出来。唐贤大概是怕勾起嫂子伤心,便岔开了话题。
说着话就到了子时,依照八荒谷的风俗,钟八垠走在头里,梁榭先前既装过景熙煌家人,此刻也只得假装家人跟随在棺材后了。四名‘八荒谷’的弟子跟随在后,撒着纸钱,棺材原本该有八荒谷弟子抬着走,但唐贤多番坚持一定要亲自为兄长抬棺,便换了一名弟子下来和另外三名八荒谷弟子一起抬着紧随其后。按理说似景熙煌这等大内高手虽非朝廷正式官员,可也是吃皇家俸禄的,又是皇上私兵,葬礼本该风光无限才是,可这葬礼简单至极,不但没有和尚唪经,锣鼓仪仗,甚至连棺杠也仅是四人抬的,不过这些比起子时出殡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风俗就正常得多了。许是事出意外有些仓促,那棺材的做工也不甚讲究,漆也来不及刷,依旧是白茬子棺材,棺材底竟然裂了一道缝,虽然不算太过明显,不过梁榭正自暗运功力耳目远较平时通明,就算在暗夜中,起棺颠簸之下这道缝隙还是看了出来。梁榭记得他先前祭拜时并没有这道缝隙,这才走了几步路便裂开了一道缝,他心中暗叹一声不禁又有些唏嘘,景熙煌在他们习武者眼中早已是神一样的人物,如今人去万事休,不但凶手无处找,竟连副好棺材都没落下。
大半夜中一行人抬着棺材缓缓而行,众人身在武林,多数都是豪爽之士,原也不在乎礼法,但这半夜出殡的确是少见,交情不深的自然也不愿意触这霉头,跟了几步多数人都止步不前了。
不知是罗墨二人和唐贤的到来让赵硎等一干人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手,还是梁榭多心了。或许这些人原本没打算动手只是确认景熙煌生死真伪,否则酆无常,庄则敬,金铣不会一个不到,最终赵硎等人眼睁睁看着棺木入土,方才转身离去。内督府和‘金衣卫’的人也未出现,这倒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众人心下略微轻松之刻也暗呼侥幸,‘内督府’四大高手没来,大内‘龙禁卫’只来了老五,老四酆无常,老三庄则敬这些人也没有露面,‘金衣卫’百里无痕,正奇双卫等高手亦一个未至,若是这些人随便来一两个就算是墨幽帆在恐怕也难以善了。
‘无根党’到底设没设伏,众人也拿不准,毕竟以景熙煌的身份就算和府卫的人没有半点交情光是碍于脸面也很可能有不少人前来吊唁,就算督首大人武经国亲至也再正常不过了。好在没事总比有事强,众人也‘不好意思’追上去问个中缘由,说到底还是个实力问题,当下等到开了城门,众人皆心怀忐忑各自回归本门。
“只怕日后‘无根党’要各个击破!”梁榭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