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 (第2/2页)
“如坠雾里雾中。”一番讨论之下,李则斯只觉反胃。深罗回身踢了躺倒在地的秘术士老人一脚:“妈的,不管怎样,我还要先处理一下这个。”“你不离开?”“不。”“为什么?”深罗笑了一声:“翼王府很舒服。”“你开玩笑吧。”“对,我是在开玩笑。”深罗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实际上,我要帮助周矩继位。”李则斯定定地看着他:“周矩继位?我猜他登上九五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兄弟们都流放到蛮族之地去。”“不对,他一定会先杀周鸣,所有麒王旁系,一个不留。”
“那吴王怎么办?”“安度晚年。我就是为了保证这个。”“你太天真了。”“我天真?”深罗凑到李则斯跟前,五官不自然地扭曲着微笑,“你了解这些皇子们吗?”李则斯避开他的目光:“我不需要。”“你知道周矩为什么会像女人一样化妆吗?”“我为什么要……”“因为他常年缺乏睡眠,整张脸就像是骷髅一样吓人。”李则斯一时无言。
“为了维持整个天元的运转,周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他记得住天元每一个市场每一种货物的价格涨跌,能够精准地预测食物供应状况,上至皇族官员,下至贩夫走卒,他们挣多少钱,花多少钱,新开垦了多少土地,有多少婴儿出生,有多少流浪者倒毙街头,他每一样都知道。”“所以他就必须要在脸上涂更多的粉,掩盖野心吗?”李则斯反问道,“除了周鸣,所有人都有公平的机会,周徽也有。”
“如果不是你还有点用处,我真想一刀捅死你。”深罗冷冰冰地回答,“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周徽根本不适合最高的那个位置,那里绝不是酒池肉林,只有刀山火海。”“所以你倒是为他着想了?”“是的!”深罗把昏迷的秘术士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来,扛在肩上,“我警告你,你不要挡我的路。周鸣或者周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但是周徽不应该被卷进去!”他背转身,低低地说道:“保护好他,还有文文。”
随即,深罗与老人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你在废什么话?李则斯想道。既然目标已经指向济泽堂,果然还是要再筛查一遍,看看到底有什么线索。李则斯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回走。刚才与翼王秘术士遭遇的地点,是翼王府花园的边缘,李则斯因为战斗,走得远了点儿,为了能找到刚才从外围打开的缺口,他在手中燃起一团亮光,沿着墙开始慢慢搜寻。在这过程中,他脑子里始终在想着刚才深罗说的话,一时有些晃神,并未留意观察周围情况。
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术士仓皇抬头,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名少年瞪大了双眼。两个人面对面之后片刻,少年忽然指着李则斯手中的亮光,清晰地喊道:“我认识你!你是五哥的那个门人,你是秘术士?!你来这里干……”还没等他说完,李则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前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五指紧扣。少年两只手紧紧扒在脖颈处,徒劳地挣扎着,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一声轻响之后,少年松开了手。他毫无生机的身体从空中掉下来,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李则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飞奔过去,把手放在少年的脸上——后者早就断了气。他的脖子被拧断,走得近乎安详,脸上甚至还残余着惊讶与迷惑混杂的神情。秘术士觉得像是有人在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冷汗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整个脑子变成了空周,手剧烈地发抖:我做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他怎么了?!
也许我是在做梦。李则斯想。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几乎是漫长到永无尽头的几个瞬刹过后,李则斯腿一软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痉挛地把手伸到少年的鼻翼前。除了死,什么都没有。李则斯第一个念头是想吐。但我不能在所有的皇子府都留下呕吐物做纪念。一瞬间,他居然抽筋地开起自己的玩笑。脑子空前地飞转,秘术士瘫软的四肢骤然紧绷,他爬起来仔细观察尸体:少年身着紫衣,淡青色冠,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李则斯依稀记得在演武场蜂拥过来的皇子群中见过这个人——这个印象让他倍增恶心。
支持周矩的弟弟吗?刚才在窥视进府的马车时也见过,但名字看起来是不可能知道了。如果按照深罗所说,翼王府有十二名秘术士各自把守时刻方位,负责这个区域的已经被暂时打昏,估计深罗会给他制造一段空周记忆,所以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小皇子被自己掐死。小皇子为什么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无从得知,可能是方便,也可能是散步,这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如果时间拖得一长,一定会有人意识到他的消失,到时候几个秘术士联手,自己就算是逃跑,也一定会被抓出来被碎尸万段。李则斯想,我死不足惜,可是吴王如何辩周?
我会连累所有人。不行。李则斯的心头,涌现了前所未有的杀机:谁拦我的路,就去死吧。他闭上眼睛,精神变得无比集中,少顷,一个冒险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不管怎么处理尸体,都有可能被发现的话,那就让这具尸体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