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 (第2/2页)
周徽也忍不住手痒,自己也往怀中取出布施。看到他们如此慷慨,顿时有人一哄而上,伸出无数枯瘦肮脏的手来,把他们困在核心这一下可出乎几个人的意料,特别是文晏,马上面色发青,一脸要昏倒的神情。好有维持秩序的低级官吏带着兵士过来,用长矛赶散了人群,总算解了围。为首的是一个神色疲惫的中年人,两眼布满红线,看得出来是操劳过度。他过来向步捕施礼,然后笑着说道:“步公子,你平日一个人来,就够热闹了,今天还带了更多的贵人来,简直是要闹乱子了。”
为了免却麻烦,吴王制止了步捕报他的名号,只是简单地问道:“乌大人在吗?我们特来拜会。”中年人一脸为难:“最近吃紧,大人每天绝早就出门请捐,到深夜才回来,不在。”步捕露出失望的神色。周徽问道:“请问贵上下怎么称呼?”“在下尹则,您几位不必见外,公子是大人的故旧,几位又是步公子的朋友,把我当成一个佣人看就好。”“客气了,不敢不敢。”寒暄已毕,尹则臻请步捕等人入内小坐,后者摇手拒绝了:“乌大人既然不在,我就不进去叨扰了,你们这里也很忙很累吧。”
尹则苦笑:“只是忙累,倒没什么。可惜最近实在是有点儿……撑不下去了。”“此话怎讲?”“我也就不粉饰斯文了,直接说吧,没钱。”吴王脱口而出:“济泽堂是翼王殿下当年筹办的吧,怎么会没钱?”“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如果是往年,不管怎么,济泽堂总不会亏空。这几年赶上连续天灾,洪水继之以干旱,不少地方疫疠流行,蝗灾遍地,虽然不是全境如此,但是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地区都歉收。按理说官仓前几年积累下的屯粮也可以渡过难步,可大殿下今年荣归天元,随行的有几千人,又赶上前阵子都忙着筹备演武,几乎把可以调动的储备都消耗了。而且因为去年各地粥堂舞弊案频发,故停发了官济。
特别是近期以来,不知为何,很多答应了的援助就是运不进天元,就算多方哀恳,也不得解决。非但如此,很多装载粮食的车辆,哪怕是到了济泽堂的门口,也被查封,没入官仓,再这样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几天……二殿下虽然有心继续周济我们,架不住种种凑巧赶在一起,一时真想不出什么办法。”“官卿世家,只要恳求也一定会捐献吧。”“几千难民,富人再多捐也是杯水车薪,且人多日益不好管理,斗殴寻衅几乎每日都有,有些富人来施粥,甚至还会被仇富者袭击,吓得再不敢来。”
吴王和李则斯都皱着眉头,只管听。“乌大人连日奔波,都无成效,数额还是差得很远,经常是有了今天没明天——哎,我不该跟列位抱怨啊……”步捕想了想说:“我去演武认识的士子那里想想办法。”周徽接过来说:“些微施舍无补于事。乌大人应该想点儿更好的办法。”“我们也都在想啊……”文晏听到此,实在按捺不住,再度插言:“当务之急,不是再筹钱养民,而要用民啊,开垦荒地,修缮水利,让这些人出力维生,才能有转机,否则这是无底深渊,永远不可能有填平之日。”
尹则露出敬佩的微笑:“这位小姐见解高超,在下佩服。但是有一点,想在天元动土,可不是我们能决定得了的。”口气里透着苦涩。文晏一时也被哽住,无言以对。谈到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地步,场面忽然变得尴尬起来。步捕自觉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率先起身,拱手道:“尽人事听天命便可。尹大人还忙着吧,我们不叨扰了。”尹则回礼:“如此也不强留,乌大人回来后我一定再次禀报。”“辛苦!那就此告辞。”尹则看着众人起身,突然问了一句:“步公子还要去吗?”
“正是。”步捕微笑着应道,“我习惯了。”“既如此,那我叫人一起过去。”等出了门,周徽忍不住问道:“去哪里?”步捕回答说:“去周济一些特别的人。殿下和几位小姐若是累了,就请回吧。”文昱挠挠头:“没有呀!我一点也不累!”有她一句代言,已经小腿抽筋的文晏也只好被裹挟着跟去。几人随着步捕脚步,带着几个抬着粥篮和水罐的士兵,绕过难民聚集的主要棚区,来到广阔平地的一个角落,这里已经是高墙之下,一些防雨布搭成了更简陋粗糙的遮挡处,这里或躺或坐着一些人,更强烈的臭味从他们中间扩散开来。
发觉到有人到来,这些人发出了奇怪的噪声,聚集的速度明显缓慢很多。等几个人仔细一看,才知道这些人原来都并非正常人。有的不能行走,有的驼峰高耸,有的双眼紧闭,有的只能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们是难民中身有疾患者。因为行动不便,很多人的肢体上都生了疮,伤口溃烂,可怖地流着各种颜色的液体,臭味就是这样发出来的。他们比刚才看见的所有难民都丑陋和可怜,有的人始终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身下满是大小便的痕迹,看样子就算是死了,都不会有人立刻发现。
三文不自觉地捂住了鼻子,周徽和李则斯没有动。唯有步捕,毫不迟疑地走进去,跟士兵们一起发放食物和水。不少人用嘶哑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勉强支起身体,用手争先恐后地摸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