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 (第2/2页)
深罗一拍脑门:这种风格,岂不摆明了是……“我家翼王殿下让小的问您一声,给您的帖子,您看了吗?”“哦,我看过了。”深罗避无可避,只能回答,“殿下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担心我到府上去,会不会影响二殿下。” 声音不高,但是车中人显然是听见了,因为里面有人咳嗽一声,侍从赶紧低头弯腰,听里面发话。说话的人声音不高,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比一般男性声音显得清脆漂浮:“深公子,我可是诚心。” 深罗象征性地拱手:“在下明白。”
“你要是来,我这儿正好有空缺,今早刚空出来的。”掉了脑袋的朱之吗?深罗暗自想着。“我找你,不过是闲谈而已,要是小五不放,我去跟他说。”深罗抬起头来,“二殿下不必费心,我一定登门拜访。”车中人似乎是笑了,随即突然问道:“吴王觉得是谁杀了我的人?”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但深罗很镇定:“五殿下不善断案,猜不出来。”“哦。要是查起来,小五不会护短吧?”“想来不会。”
“我觉得也是。”深罗仿佛能感到车中人的笑容戛然而止,“护短这种事,我最讨厌了,可有些人却偏要做。”说罢,也不等深罗回话,在车里的白矩挥了一下手,车夫利索地一带马头,继续前进。丑牛没有被带去大理寺问话,朱宇也没有硬着头皮去坚持。从沉默寡言的大皇子元王周鸣那里传来的话简明扼要:“丑牛不会做出此事。”无论怎么解释这件凶杀案的重要性,对方的回答就这么一句,朱宇等人能怎么办?这种消息被当成八卦在天元的官场里传播,无论说的还是听的,都缩缩脖子,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元王和翼王的矛盾,终于要明朗化了吗?两个人都是深得圣上欢心,身为国家肱股的实力人物,本来早就该轰轰烈烈开展的皇子大战,居然拖到现在才浮出水面,也算是奇迹了。这种复杂的事情,一贯勇于旁观的周徽,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头痛。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嘀咕着“离远一点儿”,“哪边也不要去”,“还是读书比较好”这类话,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文文那里,和幽馆之中。
到后来,连文文的大姐文宴都开始有点儿烦他,每次一看见周徽登门就把手中的巨型石头香炉和石锁放下,冲着他喊:“五殿下!今天不要吃烤猪了,天天油水这么大,受不了啦!” 文文的二姐文晏就跟着在旁边说风凉话:“五殿下一来就是吃一看三,每天打包回去的菜攒起来都够吃半年了。”说归说,吴王一点儿都不生气,相反,他倒是很喜欢文文这两个有些奇怪的姐姐,所以尽管自己比她们岁数都大,还是摆出一副小弟的表情来,照蹭饭不误。
通常来说,吴王除了早饭在自己家吃之外,基本上都不呆在府里。而他如果去幽馆,李则斯就一定会跟着去。周徽知道,秘术士是在担心自己的朋友,岳锋。自从岳锋把自己封闭起来以后,李则斯并没有执意要去打破这层障壁。但他把那些等人凌辱岳锋的事情告诉了吴王。周徽听了之后叹了口气,也没有责问任何人,意思是把这事儿搁过去就完了。李则斯几次试图向周徽称赞岳锋的画,吴王都只是笑着摇摇头,说:“你不懂就别瞎掺和。如果你想挂他的画就挂吧,别让我看见就行。”
周徽不喜欢岳锋的风格,这一点他从不掩饰,相反的,在各种场合,他都要严厉地批评这种所谓的大写意,认为这种画风不过是试图隐藏自己绘画技巧不足的手段而已,对事物缺乏精细的观察,气韵粗放世俗,没有淡远清逸之风,概不足取。有的时候,李则斯把吴王说得烦了,周徽就吊着眼睛打断他的话:“他这么厉害,幽馆要容不下了!” 李则斯只好闭嘴。特别是后来有一次,周徽私下告诉他:大理寺也在查岳锋。
“我还没想好怎么办。”吴王烦恼地把书页翻得哗啦哗啦直响,“朱大人那边给我面子,没有公开,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这个朋友还是有嫌疑的。” 李则斯心里非常不痛快,但还是压着火说:“他有什么嫌疑?”“最近跟朱之结仇的,应该也包括他吧——黑市那件事,不就是因他而起?”秘术士甚至都懒得去辩护,只是冷冷地丢出两个字来:“就他?”矮小、懦弱、二十五岁仍然像个孩子的岳锋,在李则斯的眼里,就连文文都能轻易打倒他。周徽应该也想到了,所以并没有反驳,只是说:“我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用场都派不上的废物了……”
李则斯的怒火,瞬间达到了极点:“是啊,在皇子们的眼中,穷人当然是废物了,因为他连一把刀都买不起,怎么杀人呢?托人的福,他所有的画都变成了废纸,恐怕以后也要永远地废物下去了。”周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他毕竟是皇子,是李则斯的主人,再容忍也是有限的,听完之后脸立刻沉下来:“难道是我让他变成废物的?才能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就算画一千张,一万张,画一辈子,画到死,也都是废纸!”
李则斯站起身来:“我不舒服,恕告退。”周徽气得把书一扔:“早退不管饭!”李则斯连理都没理,转身几大步跨下凉亭,在身后就听见周徽喊:“光说没用,他就是有嫌疑!” 秘术士把头转过来,冲着吴王方向咆哮道:“那天早上,我看见他在阁楼里坐着,这总可以了吧!”随即,李则斯迈着僵硬的步子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了周徽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