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 (第2/2页)
“蜂巢!是蜂巢!”黑剑松开了。朱罗的身体落下来,正摔在土里,瘦弱的年轻人被勒得直咳嗽。朱之赶上来,先确认了弟弟没事,这才怒目瞪着丑牛:“你小子有种!你要是敢动他一根寒毛,我就把你剩下的皮一点点拿铁板烙下来!”
丑牛暴突的双眼漠然地打了个转:“请便。”随即一转身,安静地跳上树消失了。朱之心疼地把弟弟扶起来,对于刚才的事情没有评价,只是嘱咐道:“以后不许用你的手段了。”“可是……”“这不是好事,以后你会倒霉在这上面的。”“但是刚才那个家伙……”“他只是看见而已,估计不知道你的底,你只要以后不再用,不会有人注意的。”“他是什么人?”
“一条狗呗。”朱之轻蔑地看了看身后,“当年为了救主子,脸皮都烧没了,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替主子背了黑锅,就这样还摇尾巴呢,贱命。”朱罗的咳嗽停下来了,他看着哥哥:“多谢大哥。不过下次再遇见这样的狗,你不要再拦我了。”“那可不行。”朱之笑了起来,“不拦你,多少畜生也不够死的啊,这好歹是皇子府门前,可不能给二殿下添麻烦。”“嗯,我记住了。”
“你小子要是以后没了大哥我,可咋办啊,哈哈。”朱罗的眼神变得有些惭愧,低声回答道:“我会好好保护大哥的。”李则斯第二天再来到幽馆时,岳锋没在一楼,但他刚从楼上的窗子里看见,就一溜烟地跑了下来。等跑到跟前的时候,他却缩着手,不肯接李则斯拿给他的礼物:“我还没洗手呢!”李则斯有点儿纳闷:“至于这么隆重嘛?”岳锋把手伸出来给他看:“还没干哪。”
比常人小一圈的白皙双手上,沾满了墨迹。李则斯也笑了:“快去洗了,又有好吃的。”岳锋把李则斯引到阁子间里:“你先坐下,我的回礼还得过一会儿才能拿出来见人。”说着,忙不迭地跑去洗了手,又跑回来。李则斯笑着问:“是送给我的画吗?”“嘿嘿。”岳锋搔了搔头,“我只能送这个了。”“我很喜欢啊,多谢了。”李则斯说罢,把袖子里揣着的白色瓷盒拿出来,“府里赏赐的蜂巢,能把人甜晕过去,我吃不了这个。”岳锋的眼睛瞪得溜圆:“蜂巢?那也能吃?” “里面还有一些蜂蜡,吃的时候咬不动就吐出来,其他的都没问题。”
二十五岁的甜食爱好者小心翼翼地把一块蜂巢送到嘴里,第一口又差点儿掉眼泪,哽噎着说:“太……太好吃了……” 李则斯看着直起鸡皮疙瘩:“我说……你不觉得太甜了嘛……”“怎么会!?这个甜度,刚刚好!”可是吃了一口,岳锋就不吃了,他把瓷盒慎重地盖起来,揣在怀里:“楚兄,这礼物太贵重了,我要每天沐浴更衣完毕后,才吃一口。”李则斯真被他逗乐了:“你再给它上炷香好了,全齐。”“好啊。”岳锋笑着答应了,随后问道,“李兄你今天来是……?”“上次光顾着聊天,书忘了借。”
“我都给你包好了,一会儿拿出来给你。”“哦?”李则斯颇感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看什么书啊?”“这太简单了。”岳锋摩挲着怀中的“至宝”说道,“我深谙此道,你回去看了,不喜欢的话尽管找我来,我倒立一天给你看。不要忘了,整个天元的士子们看的书都经我的手,说几句话,我就知道你喜欢看什么了。”“你难道把幽馆这么多书都吃透了?”
岳岐锋听到这句话,笑容僵了一下,但旋即又接着微笑下去:“我倒希望这辈子吃书为生,可惜身不由己——我不能放弃蜜饯啊!” 李则斯大笑:“有理!改日你挑些义理之辩的书,在里面抹点儿蜜饯,给蠹虫们改善改善,拜托它们把这些干瘪无味的东西都吃掉吧!”
岳岐锋作出一副苦相:“终日吃糟烂的书页还不够,你还勾引人家吃这些枯燥的东西,人性何在啊!”
“你身为书吏,倒为死敌说话,胆子不小嘛!”“你去告诉吴王好了,就说我们给他老人家养脉望呢,如果他再不命人筹集樟脑给我们的话。” “你也知道啊!”两人笑得声震满室,良久才一揖而别。李则斯把书拿回去之后,果然,全部命中,都是他最喜好的类型。秘术士赞叹了一声,又打开岳锋送给他的画:
是一副《静山图》。中等大小的画轴,满满地挤满了由墨汁泼洒而成的淋漓山水,画面右下角的小阁子中,怅然远望的人也只得几笔简单的勾勒。一线水迹忽隐忽现地从压迫性的群山中蜿蜒而出,气韵绵长。
一种无与伦比的宁静气氛,从画面中像潮水一样喷涌了出来。甚至连题款都只能缩在最上面的边角中,笔锋枯瘦,笔画之间连接的地方像被人用力地向两面拉扯,写着:楚兄一览。没有诗,更没有其他,装裱自然也是没有。住在幽馆阴暗的阁楼里面的岳锋,就只能为自己的画做到这些了。李则斯很郑重地把画卷起来,决心第二天去找人好好装裱一下。
就悬挂在自己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李则斯下了决心。以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李则斯在周徽府里忽然变成了甜食的热烈拥护者,周徽和文文以及深罗被他的转变吓了一跳。五皇子说,他每次看到李则斯一脸严肃地把五彩缤纷的甜食收好带走,就浑身觉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