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掌鹅 (第2/2页)
男孩摸摸猴子的头,李则斯看见猴子头上的毛发秃了一块,四周的边缘变得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刚才被它挠中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我是儿子。”“谁的儿子?”“爸爸的。”“爸爸是谁?” 男孩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扭曲:“谁让你问了?!” 声音骤然拔得很高,随着这一声,周围的雾气在眨眼间就散了个干净,像是被无数风扇吞了进去。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熊熊焚烧的火苗,李则斯的脚下,就正踩在一块滚烫的岩石上。
灼伤的剧痛片刻间就传到了脚心,李则斯惨叫一声蹦了起来,但只要落下来,就是被高温无情炙烤。李则斯的鞋子很快就烧起了火苗,从脚上开裂,掉落,变成了一堆火星,裹脚布也随之化作飞灰,赤裸的脚上皮肤被烫起了大泡,接着被踩裂,流出脓液,然后就是发黑炭化。看着李则斯犹如被活生生炮烙一般在地面上蹦跳,男孩拍着手笑了:“烧鹅掌!烧鹅掌!”
瞬间就被折磨的快要崩溃的李则斯,脑子中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念头:“烧鹅掌……这是一道名吃!”把活生生的肥鹅放在慢慢烧红的铁板上,任它们因为痛苦而走来走去,最后鹅掌被烤熟,鹅也倒毙,这时候再把鹅掌切下来上桌,味道鲜美无比,可是鹅的其他部位,却因为恐惧而变得恶烂不堪,只有扔掉。
十来只鹅……才能凑一盘……李则斯已经快要跪在地面上了,他冲着安然无恙的男孩大叫:“快停下!我不是鹅!我是人!”男孩听见他的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顿悟般地敲了下头:“人的脚没洗,很脏!不要吃!”话音还没有落,温度就迅速冷却了下来,刚才还是火热地狱的地方,已经是冰凉彻骨。
李则斯一头栽在地上,捂着脚呻吟翻转。他的双脚,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内,已经重伤,痛楚残酷地从脊椎直达脑髓,狠狠地抽打着他的每一条神经。男孩好奇地看着他打滚,但却还尖着嗓子提问:“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李则斯在尘埃里煎熬的这几秒钟,已经想明,这个男孩,一定是造成昏睡的重要嫌疑。
因为他对梦境的掌握,自如的过分了。李则斯的入梦之技,是一种用自己意识嵌入他人脑海的手段,他人可能会在梦中看见他,但是绝不会影响他,就算他们有意识地想在做梦时做些什么,但是往往因为意念纷乱,无法集中精神,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所以李则斯这样的秘术师,才可以借机自如地在梦中穿梭,用以偷窥做梦者不为人知的心思。但相应的,因为入梦者的意识是清醒的,如果他们在梦境中迷失,又没有人指引他们回来,那么在现实中,他们也就会永远地沉睡下去,直到全身衰竭而死。
但是这个男孩,一上来就敏锐地发现了自己,并且能够精确地、收放自如地折磨他。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李则斯只能乖乖回答他的问题,而且必须完全顺从,因为这个孩子随时可以杀了他,彻彻底底地,把他从两个世界都抹杀。而在梦的另一端,文文焦急而无助地看到李则斯的两只脚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在扒下靴子之后,脚的大部分皮肤轻易地就随着裹脚布一撕而下。
大厅里的人们都看到了这幅惨象,啜泣声再度充满了空间。文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花了很大力气才不让自己也哭出来,为了平抑心中的恐惧,她用力揪住自己额上的那绺红发,用力之大几乎要生拽下几根来,这才勉强回复了镇定,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跟大家说:“不要慌!这只是假相,他会好起来的!”
人们抱作一团瑟瑟发抖,文文的侍女也在其中。两位保镖的脸色已经是难看之极,他们紧紧地站在文文的身边,不敢离远一步。 文文很清楚,这个时候,她必须要克服一切,忍耐着成为主心骨。由于人们不敢上前,她只有自己动手为李则斯处理伤口。文文也很害怕,看见血和流脓变黑的皮肤,她也想吐,可是她不能后退,如果她再害怕,这些人就会彻底崩溃。
“吴王殿下已经出去查明真相了,这里很安全,有护符和灯光保护我们,大家放心。”语音还未落,离她最远的一群人,哭声戛然而止。等文文听到其他人的惊叫,飞奔过去探看时,那群人已经整齐地在原地沉睡了过去,就这样保留着互相拥抱的姿势,无论如何都无法叫醒。大厅里的尖叫,此起彼伏。
猴子闪烁着热量痕迹的脚印,在走廊的尽头消失了。紧随其后的深罗迷惑地停住了脚步,他询问地看着在后面气喘吁吁跑来的吴王,那意思是说:“奇怪,脚印怎么突然消失了?”然而周徽用手中的灯笼在周围照了照之后,脸上现出了惊异的神情:“怎么是这儿?”“这儿是哪儿?”
周徽把灯笼交给深罗,开始在地面上寻找。他一边找一边用手不停地这儿敲敲,那儿砸砸,很快,他找到了什么,也不嫌脏,手指嵌在地面上一用力,抠起来一块砖。深罗看得清楚,在砖下面有一个环状的把手。那把手掩盖在砖块之下,表面却显得光滑,应该是常有人使用。周徽也摸到了把手,表情变得更为复杂。他抬起头对好友说:“这里,是我当年藏猫猫的地方。”
“因为总被太监和宫女们找到,我一赌气,私底下找人挖了个地窖,也就是个能装几个小孩的小地方吧。后来大了不玩了,又有了自己的府邸,就废弃了——难道猴子也知道这里?”深罗示意周徽起身站远,他用手在空中虚晃,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自动抓住了把手,猛地一提。一块石板应声而开,现出一个黑黢黢的通道。深罗用眼扫了一下:“很深,绝对不止几个小孩的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