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 (第2/2页)
李则斯还没听完,直起身,问道:“这只猫是用来捕鼠的?”“对啊……”“带我去鼠患最厉害的地方。虽然大家对李则斯不熟悉,但既然有深罗这个常见的熟人,一切都好说。有太监引着李则斯和深罗来到厨房背后的小仓库:“这是给冀妃殿下平时放粮食和干货的地方,常有鼠害。”仓库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密密麻麻,从地面到屋顶,堆满了大米白面和各种干鲜食材,目力所及的地方十分窄小。李则斯让那些太监们退出去,对着深罗用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随便便用手往四周一拔拉。
所有的麻袋和成捆的物品,都轻盈地从地上蹦了起来,随即杂乱无章地飞上了天花板。等它们全部飞离地面之后,出现在李则斯和深罗眼前的,是一副惊人的景象:近百只老鼠,都横尸于地。黑压压的,几乎布满了所有的角落。然而一只苍蝇都没有。李则斯踢了踢距离最近的一只,睁着两只红色眼睛的鼠头,随之从躯体上滚落。血液早已经凝固了。但是再用脚轻轻地碰一下,老鼠的五脏和四肢,就像破碎的零件一样,全部散了开来。李则斯沉着脸在鼠尸中巡视了一番,不时用脚扒拉,有更多的鼠尸粉身碎骨。
深罗看得眉头紧锁:“别踢了。太恶心了。”李则斯回到门口,声音没有半点波动:“放下吧。”说完扭头就走。深罗把东西扔下之前,多了个心眼儿,唿哨了一声,老鼠的死尸顿时全部就地分解,烟消云散。他这才尾随李则斯出来,问道:“有想法?”李则斯一边疾行,一边闷头回答:“赶紧睡觉。晚上去抓那只猴子。可能要出大事。”
然而当李则斯胡乱睡了两三个时辰起来,再赶到饮露宫时,事情已经变得比他的预期更难以收拾。周徽两眼血丝地等在中厅,身边的深罗脸上也没了惯常的轻薄微笑。吴王见李则斯进来,劈头就是一句:“为什么不早叫醒我?!”李则斯颇感意外:“昨天通宵,我也……”深罗打断了他的话,口气空前紧迫:“小悦死了。”继暴毙的小喜之后,挣扎了大半天的小悦,也终究没逃过这劫。李则斯的声音显得动摇不已:“怎么死的?不是有人看着呢吗?”
深罗回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身边的那几个人居然睡了过去,然后等我和殿下一起过去看望的时候,人已经全身都凉了,早断了气。”“把那几个人叫起来,问问她们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听见和看见了什么没有?”深罗沉吟了一下,用眼睛看了看吴王,才说:“恐怕……行不通。”“为什么?”“因为,她们跟小悦的情况一样,叫不醒了。”
李则斯愣住了。在事后的查点中,发现不仅仅是死了的小悦身边有人昏睡过去,在其他的房中,也有人陆续睡倒。据目睹的人说,那些人不管在做什么,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就身体一僵,也不管在哪里,就像晕过去一样摔在地上,随后就再也无法叫醒。他们的呼吸和心跳都有,身体也很柔软,看得出来睡得极沉,紧闭的双眼会快速跳动,表情时不时会发生变化,就仿佛正在做着各种各样的梦。
然后,无一例外地,他们都会用梦呓一样的口气,清晰地叫着:猴子。恐怖的气氛在饮露宫骤然扩散,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全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工作,几个人聚在一起,蹲在走廊上哭泣,极度恐惧不安地等待着昏睡的噩梦降临。周徽赶紧挑帘出去:“母上,您怎么跑来了?我不是让您在大堂里歇着吗?”
周徽集中了所有的蜡烛,大堂里灯火通明,同时让深罗和李则斯写了无数的符,贴了满墙。所有还清醒的人,都等在大堂里,免遭昏睡侵袭。然而,坐不住的冀妃,还是冒险走了出来。冀妃的身边,已经只剩下两个最忠心的胆大太监了。老人家神情悲戚,见到儿子后,一把紧紧抓住:“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事儿我见多了!”周徽眼睛都不眨,撒着让母亲安心的手上。他把手放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摸:“我一定会查出元凶,把大家都救下来的!”冀妃抬起头,眼睛闪着泪光:“如果真是猴子老爹的话,请替我向他说声对不起。”“母后请不要说这种迷信的话。”“我已经尽力了,还是没能留住他。”“这不能怪您。”“我保不住他的猴子们,也保不住他,母亲我是不是很没用?”“不是这样。”
“圣上不喜欢宫中蓄宠,更讨厌训宠作戏,小巧它们……都是被淹死的……”周徽虽然意外,但还是叹了口气,劝母亲说:“圣意如此,违拗不得。溺于水中,总胜过葬人口腹,不是吗?”冀妃哽噎着点点头,又嘱咐了儿子两句,这才转身离开,然而就在她向门口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走在她前面的两个太监,像是脚下绊了什么东西,踉跄了两步,猝然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冀妃只来得及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然后仿佛被什么重物敲中了头部,身体突然僵直,随后慢慢软倒。周徽就站在她的后面,他本能地向前一抢,让失去知觉的老人跌落在他的怀里。周徽被冀妃的体重压得向前一栽,在他的臂弯里,刚才还满布温柔和关切的母亲的双眼,刹那间失去了神采。黑色瞳孔被渐渐沉重的眼皮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