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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乱

  暴乱 (第2/2页)
  
  这些事情当时的周清可能还未明周,可隐藏于幕后的百里羽应该是清楚的看到了未来。这个未来就是,周清绝不可能和他的哥哥和睦相处,因为周清不能代表他父亲的家族,他是贱婢所出,他从未被作为未来的皇帝培养,他本该是权力游戏中的一个陪客,然而,周清最终胜出了。他忽然跳进世家大族的政治棋盘,变成了一个异数。
  
  周清是个绝不会对人低头的人,周礼也不是,周礼真正代表了周氏皇族的尊贵血统,而周清的奋武,很大程度上是他要为自己的母亲向自己的家族血统复仇。
  
  武皇帝周清,这是一个叛逆,但是周礼并不在帝都,周礼在游历列国。留存下来的历史记录中,已经很难梳理出青王是在何时决定和周清暗中对立的了,不过从他在周清即位之初就请命游历诸国来看,青王对于自己留在帝都的安全非常怀疑,自始至终他从未相信这个弟弟。
  
  镇远元年正月初一,新年元日,青王周礼赴太清宫参拜新帝之后,上表要求外出游历。他有充足的理由,诸侯向皇室的供奉是由他监督的,诸侯国的粮食市价是由他监控的,而修文年间皇室从未直接派出高级别的官吏实地考察诸侯国的商情,供奉的详细账目也久为核对。周礼表示他作为负责的官员,有义务为新帝把这件事解决,他不辞远行的辛劳,这个游历将持续三年之久。
  
  周清当然意识到在周氏宗祠内部极有人望的哥哥此时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为了避祸,也是为了逃脱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周清并不能选择,因为当时几乎所有大臣都支持了青王的提议,整个文官集团在试图保护青王。 换而言之,青王是他们早早就埋下的伏笔。
  
  缺乏政治经验的周清并未能理会这个哥哥的远行将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也希望借此避开和哥哥的正面冲突,所以他恩准了,并且冠冕堂皇的送行到天元城外十里。青王在享受着这份巨大的荣耀之后,信誓旦旦的重申了他将为新帝效忠至死,调转头就跨上快马,闪电般的离开了危险的天元政局。直到镇远三年九月三十日的夜晚之前,周清都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认为他从此可以和这个哥哥和平相处,每年都有他写给这个哥哥的亲笔信,致以殷殷问询,暗示他大可以放心远游,一辈子都游山玩水不回天元都没事。
  
  果然,青王周礼此后一步都没有踏进天元的城门,他游历的足迹从明国到楚国,而后南下青州诸国,行程横贯东陆,却远远的避开了地图中央天元城的那一点。
  
  一个人物在此时踏入了这个不燃烽火的战场,他也许是被迫进入的,却不得不以一个不光彩的方式退出。这个人就是叶望的哥哥,叶城。
  
  叶城确实是一个极为出色的长史,可是作为哥哥,叶望就很不喜欢他。因为叶城对于这个弟弟,斥责远多于褒奖,尤其是叶望放弃了家族的祖业,不肯学习算学去货殖府任职,却非要在稷宫中学作一个武夫,叶城对此非常不乐。两兄弟间冲突很大。但是很难说叶城是不喜欢叶望的,他对这个弟弟要求严格,更多的是他恨这个弟弟的荒唐和不成器。
  
  他是个兢兢业业的兄长,对上照顾家族中的长老,对下教育后辈,对自己最不成器的弟弟叶望则是充满了忧虑,始终希望叶望能在一个堂皇的职位上安然终老。
  
  这些叶望当时并不能领悟,可叶城最后把叶氏家族家主的位置传给了叶望叶望,此举足以说明他对这个弟弟的关心和期望。
  
  叶望最终明白这个在他看来庸庸碌碌的哥哥对他的关爱,可惜已经太晚。
  
  镇远三年九月三十日的雨夜,货殖府的账库失火,仅仅烧死了一个人,就是货殖府长史叶城。京尉验尸的结果是叶城的骨骼呈紫黑色,是中毒而死的迹象,而且是一种极猛烈的矿物毒素。这种毒素的获得很不容易,需要从北邙山的一些巫民手里购买,价格接近同等重量的黄金。而根据货殖府的下级官员描述,当天下午有一些来历不明的客人拜访了叶城,叶城送走客人以后就推说不舒服,日落后遣走了账库的所有属下,说要独自核对一些账目的细节。随后从账库内部火起,京尉赶到时已经无从挽回。
  
  货殖府官员畏罪饮毒自尽,连带着烧掉了整个货殖府的账目宗卷,这个结论传到周清案前的时候,纵然他是个傻子也发现其中必然有更严重的问题了。他立刻指派最得力的干将苏瑾深,连夜查封货殖府和财库,扣押所有人员,分开审讯。
  
  苏瑾深还没来得及查明叶城的死因,就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残留的账目中本已入库的上千万金铢竟然消失了,叶城留下的是一座空荡荡的财库!
  
  周清惊呆了。他原本认为财库中还存着两千三百万足色金铢,足够为他的强兵政策做支持,可现在这些钱都消失了,财库中剩下的金铢甚至不够他支付下一个月天元城各级官员和军人的开销!
  
  叶城贪污了上千万金铢然后畏罪自杀?这个结论看似说得通然而实在是太可笑了,因为这样大笔的金铢就算牛拖马拉,也要几个月来搬运,根本不是一个人能贪污了。
  
  那么惟一的结论是,帐上本该有的金铢其实并未入库,而叶城的死和账目的焚毁切断了追查的线索。
  
  审讯还在继续的时候,羽林天军几乎要发生兵变了。军人们赫然发现他们领到的军饷不能花,这些黄澄澄的天元金铢非常的软,在纸上可以画出痕迹来。商家拒收这些看似铸造工艺绝无问题的金铢,因为金铢的质地严重不纯。周清自己也发现居然金铢可以用来在纸上写字的时候,一切都清楚了,这些新铸的金铢中的黄金被替换了,而负责铸造这些金铢的,恰恰是货殖府长史叶城。为了保证重量,他在铸造新的金铢的时候加入了大量的生铅。
  
  周清来不及把他的死忠党羽叶望抓来问个究竟,就必须去平抚羽林天军的情绪。这些卖命换钱的普通士兵和一些下级军官似乎是群情激奋了,不利于周清的谣言在军营中流传,说新皇帝为了营建宫室迎娶北陆的妃子而下令减少了金铢中的黄金比例,而现在这克扣士兵们血汗的阴谋曝光了。不明就里的羽林天军士兵竟然冒着斩刑的风险集体闯入天元城,试图直闯太清宫问皇帝要求补发军饷。
  
  周清顾不上再去查这里面是否有人教唆,如果他不能把羽林天军阻止在太清宫外,他这个皇帝将在宗祠党的老臣面前失去一切威严,他的德行将被世家和诸侯们严重质疑,他就可以准备下野了。而他那时候确实没钱发饷,他手里只剩下太清宫这座东陆最大的宅子,可是一时半刻还卖不掉。
  
  周清选择亲自出宫在御道上阻止大声叫骂的士兵们,可这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周清即位以来不断的加重这些士兵的训练,更换他们的长官,此时又阴谋克扣了他们的军饷,在骄奢淫逸的羽林天军士兵们心中,面前的皇帝无论私德公德都有亏。他们振臂呼喊着涌向周清的车驾,要周清拿出侵吞的黄金来,人群大得足以淹没御驾。而周清手下的金吾卫人数已经不足以抵挡这些近乎暴动的士兵们。
  
  成队的大车紧急驰入天元城,在危险的关头分割了御驾和激动的士兵们,这些大车每一辆都盖着绘有大风家徽的厚毡。众目睽睽之下,驾车的仆从们掀开毡子,一堆堆码起的足色金铢耀花了军人们的眼睛。仆从们随意的抛洒金铢于地,像是随手散去几个铜钿似的,短暂的沉默后,士兵们蜂拥而上捡拾金铢,完全忘记了刚才还被他们看作寇仇的皇帝。
  
  周衣飘逸的男人从大车的缝隙里冷冷的看着这些红了眼的士兵,转头和惊恐未定的周清交换了眼神。
  
  宛洲江氏的主人江里,在这个关键时刻驾临帝都,江氏作为商家,情报系统竟然也极其出色,他已经风闻了叶城一案。当时宛州商会和帝都之间的大额交易都使用金票,而江里为了确保解决军饷的问题,起出了江家地窟收藏的全部金铢,命令船载车运,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帝都。宛州发达的驿道系统和江氏超卓的输送能力最终让他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赶到了。
  
  在最最关键的时刻,这个坚定的盟友再次站在了周清的一侧,挺了这个当上皇帝的小兄弟一把。
  
  这件事发生在镇远三年十月十七日,距离叶城的自杀仅有十七天。不过江里毕竟是一个商人,他对周清的支持也并非全然为了“义气”二字。周清即位之后,和江家的亲好已经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江家在宛州商家中本已卓然不群的地位又直线上升,同时也遭到同行的妒忌。此时江氏已经站在了东陆权力交替的风口浪尖之上,江里没有选择,他已经是一个“帝党”了,就必须沿着“帝党”的路走下去,皇帝的倒台就意味着江家的没落。
  
  江里不是一个赌徒,却必须在此时倾尽赌注赌周清赢得这场权力斗争。
  
  一份清单说明了仅仅在镇远三年十月十七日到镇远四年五月初五日这区区半年的时间里,江氏调入帝都的金铢数量:
  
  镇远三年十月十七日 576000,镇远三年 十一月六日 140000,镇远四年 一月一日 300000,镇远四年 二月 十一日 400000,镇远四年 二月十九日 100000,镇远四年 三月 一日 120000,镇远四年 四月 一日 120000 镇远四年 四月十五日 200000,镇远四年 五月 五日 120000。
  
  此外还有一部分粮食、金属以及其他货物的输送。
  
  宛洲江氏在如此仓猝的事件里表现出可怕的金钱调动能力,足以令宛州其他商家再次为这个家族深藏不露的实力震撼。大笔的金铢一时间压下了帝都的动荡,羽林天军获得了补发的军饷,甚至趁火来打劫的蛮族使节也如愿的获得了更多的供奉,周清的皇座暂时的被钱垫平了。
  
  不过麻烦远没有结束,皇室的财库里还是空空如也,周清获得的金钱支援转手就被支付出去,他的财政依然捉襟见肘。而只要他拖欠一次军饷,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下一次的军队暴动。暗地里某些人也许正在等待新一轮的、更彻底强烈的暴动,因为没有什么比“民意”更适合用来推翻一个皇帝的了。
  
  叶城是这一代天元姬氏的家主,和叶望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的性格以及能力和弟弟简直是天壤之别。叶城是个名闻天元的算学大师,从小就有“神童”的称号,据说他十三岁的时候和父亲叶业比赛,计算东陆当年全部的木材流量,计算结果和父亲的不同。叶业当时作为货殖府的长史,对每年的木材流量烂熟于心,于是笑话了这个聪慧的儿子。
  
  叶城却坚持自己的结果,一个月不肯和父亲说话。叶业心里渐渐有了怀疑,于是带着计算结果请教宛州最大的木材商家褚氏家主,褚氏家主核对了两份计算结果之后,表示叶业在木材场的复利计算中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偏差,从而导致了错误的结果。叶业惊叹于儿子在算学上的天赋,逢人必说,最后天元城内无人不知姬氏有一个算学同神的儿子,这件事甚至惊动的仁帝周明。
  
  叶城继承父业出仕于皇家,进入货殖府任职的时候只有十八岁,叶望和周清他们太清宫夺嗣的时候,姬惟诚也只有三十一岁,却已经是货殖府最高的职官——长史。此时货殖府的权力滔天,因为不仅规划经济协调货币是货殖府的工作,核定诸侯每年向皇室的供奉也是由货殖府执行,甚至天元财库的钥匙也是由货殖府长史保管的。叶城带领叶氏大量研究算学的子弟,每天计算东陆的资货流通,管理着可能是东陆最大的财库,在大臣中拥有超然的地位。 可以这么说,如果叶城忽然卷款逃亡,那么仁帝的修文五十七年治世所积累的国力就要坍塌一角,因为其他任一人都难以再整理出叶城掌握的汗牛充栋的账目宗卷,东陆经济可能陷入瘫痪。
  
  所以仁帝选定叶城担任货殖府长史,确实是示以极大的信任。 江里事实上是个行事非常低调的人,和江家历代几乎所有家主一样,为了避免“宛州商会第一家”这个耀眼的名号带来的不利影响,他很少以财富自夸,也总是避开公众的视线。他性好旅行,一年有一大半旅行在外,他旅行起来不紧不慢,以大车载酒,且行且止,流连于山水绝秀的所在。但是他很少离开宛州,必须随时防备商路上出现的不测。宛州平民有时却可以在驿道边和城外遇见这位巨富豪商,江棣往往会请他们饮酒,并且殷勤问询他们的生活和各地的物价。
  
  平民们于是很喜欢这个亲切和蔼的大家族主人,江里曾经自号“云天驿客”,旅行各地以这个名号留下不少诗文,宛州平民就叫他“江云天”,以示亲近不拘。
  
  而这个时候扛着满箱满箱的金铢来救周清的江棣,确实也称得上是“义薄云天”了。商会公所的结构 所谓宛州商会,一般是指宛州十城依据天衡通平契成立的同盟。
  
  在一个城市中,所有大大小小的商人组成了个行业的商会,选出会长,调节本行业的内部事务。 本城个行业的商会又组成城市的商业联会,协议本城商贸事务。每个城市都有一位城主,这个地位是其在本城的商业地位决定的,谁的资本最雄厚,谁就会担任下一届的撑住。撑住的地位每年重新评定,但由于一般不会频繁发生资本转移,所以通常一位城主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上十年甚至更久。当新城主就职时,会上表朝廷,依例由朝廷授予该城“商政使”的官职。
  
  虽是朝廷授予的官职,且品秩不低,但实际上朝廷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支持,甚至没有俸禄。城主总领本城军政,有权领导商会制订本城自治规约、税赋、裁判、治安诸事宜。 所有城市的城市商业联会达成了一个名为“天衡通平契”的商业贸易协定,约定了物价变动范围、交易税以及不能相互攻击商旅等事项,从而组成整个宛州商会,并选出一名商会的总首领。总首领同样依例由朝廷授予官职,称“十城商政使”。
  
  “十城商政使”也是个虚名,对其它城市没有直接控制的权力,只能通过自己的财富和个人魅力对其余的城主施加影响。 每年,城主们都会聚集到淮安,召开城主议事会,讨论所有涉及城市间贸易的事务。每城设城主一名,由商业联会推举,城主掌握税款,可以任命城守或自任。城守可提名各官吏,如捕快、税吏、警吏、师爷等,各职需由商业联会考核通过。其中税吏负责监督税款使用。城守单独负责上交平侯和皇帝的税款。
  
  监察使由商业联会任命,属于监察机构,监督各级官员(暗中监视城主)。 各城商业纠纷逐级调节,非商业纠纷由商业联会任命的“城令”负责。城主会议任命“十城令”,属于最终裁决机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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