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 (第2/2页)
所以钦天监在执政的时期,始终对于九州大地上的权力者们持模棱两可的态度。他们有的时候会支持一方,有的时候会支持另一方,甚至有时候会主动挑起双方的战争,这种举动使得钦天监教宗看起来像是一个玩弄政治的小人。
钦天监是高高在上的宗教,像夜空里的星辰和月一样俯瞰众生,又像神一样并不怜悯它们。对比圣堂武士团“圣武士”一般的“守护安宁”的理念,钦天监则是一个更容易获得某些统治者青睐的宗教系统。因为他们不亲近平民,他们具备更加完备的组织和权力系统,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构建了一个有效的多级组织。
“钦天监监史”是这个组织的最高领袖,但是历史上几乎没有什么记载说明人们亲眼目睹了监史的存在。三位“大教长”组成的“教长团”是教内的权力核心,教长团的核心人物被称为“教宗”。教长团负责所有重要的决议,他们每个人拥有一支对自己负责的队伍,三支队伍被称为“阳”、“阴”、“寂”,分别代表太阳、双月和谷玄,这三支队伍的首领被称为“教司”,换而言之,一名教长对应一名教司。教司带领的队伍会及时把消息传递给教长,教长们做出决议之后,由教宗发布。 少数的时代,当一位教宗具备绝高的地位和绝大的力量之后,他往往晋升为半神一样的人物,很少再负责俗世的事务,这时候他会被尊称为“大教宗”,其他的两位教长受他的制约,执行他的命令。
这时,权力平衡就被打破了,但是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教派内部出现极为强势的人物时,或者教派遇到极大发展契机的时代。
“阳”、“阴”、“寂”三支核心的队伍分别负责不同的事务。“阳”是最大的一支,代表了教派的组织和运作,围绕在权力核心周围的钦天监教徒多数都被纳入这个队伍。
钦天监教徒有高到低分为“墟藏”、“执守”、“思玄”、“知闻”、“听义”五个品阶。如果只是初入门根本无从接触辰月复杂的权力系统的教徒,统统被称为“目垂”,意思是说低眼才能看到的芸芸众生。五个品阶的高级教徒又被细分为十等,每阶两等,比如听义分为“初听义”和“大听义”,“思玄”也分为“初思玄”和“大思玄”。品阶等级低的教众在没有明确分工的情况下,无条件地服从高级的教众,不服从的惩罚相当严厉。
低阶的教徒也要主动向高阶的教徒表示敬意,高阶教徒则有义务指导低阶教徒秘术和教义。
但是就像前述的,真正的教义是什么,始终是个谜。所以也很难说谁在教义上的研究更加透彻,钦天监区分教众品阶主要还是取决于秘术,高阶教徒往往都比低阶教徒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而教司教长们的实力则堪称“可怖”了。
“阴”则是宗教法庭,在“阳”的处置决断不能使教内群众信服的时候,他们会向教廷请愿,这个时候“阴”的出面就是必然的了。“阴”会派遣一个全权小组——全部由高价教众组成——根据教义做出判断,然后把处断结果报告给教长团。教长团无权更改这个结果,除非当代的教宗极度强硬,例如唐羽便是一位强硬的大教宗。
这样一支教廷队伍还是会有不能公正处置的时候,教长团可以直接命令重新审判;或者这起宗教诉讼的当事人表示不服从,此时就要依赖最后的强势团体——“寂”。 最为神秘的队伍“寂”通常都是掌握在教宗手里,只有一类情况可以清楚地看出“寂”的作用,就是当“阴”对“阳”的教令发出了诘难,而“阳”不信服“阴”的判断,宗卷就会被递到“寂”面前,最终的裁决者是“寂”和掌管它的教宗。当然,事实上“寂”的权力应该远远不止是最终的仲裁。
“寂”是整个教派中最小的一支队伍,但是几乎汇集了顶尖的秘术大师,而他们多半的时间只是用于冥想,或者等待秘密的指令。 这一套组织制度是从唐羽执掌钦天监的时代归纳出来的,据传源自古老的商王朝刑律。而在钦天监自我隐藏的时代,它们执行什么样的权力制度就是一个谜了。周武帝之后钦天监在世俗地位上的变化
周武帝时期,钦天监教宗唐羽——空前绝后的秘术大师——获得了周武帝的信赖,钦天监“星辰与月”的徽记一度和周氏的火炎徽记并列于朝堂之上,满朝的大臣无不以聆听钦天监幽暗神秘的教义为光荣,教派的追随者多达十万众。钦天监的威名在此时达到顶峰。
然而周武帝后期,钦天监干预立储,在各皇子势力间游走挑拨,在清宗即位后更是挑唆“逆王”周元行叛乱。叛军围困宫城达一个月之久,清宗在皇宫之内需要以人肉为食,天元公卿死伤甚众。
最终,在楚国大军驰援之下叛党覆灭,天元城中人口因为此乱十去其三。剿灭叛党之后,清宗愤恨钦天监的背叛,将矛头转向了钦天监。天元城再次迎来了一场血洗,国家肱股重臣几乎死伤殆尽,史官们迫于天子之威,将辰钦天监的种种痕迹从史书中抹去。
显赫一时的钦天监在公卿中的势力顿时被连根拔起,一度高高在上的星辰与月的旗帜被扯下、践踏、烧毁,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再提及钦天监之名。
周武帝时期,钦天监唯一一次公开出现在朝堂之上,权倾朝野,却在之后因妄图操纵时局,遭受重大损失。周朝史书里,只能从提及“叛党”的鲜少言语中看出钦天监存在的一些端倪,却都因为史家笔法而语焉不详。 钦天监成功地挑起了一场叛乱,进一步削弱了王权,自身却也损失惨重。因为自身的信仰,钦天监并不会真正忠诚于某个个体,它的教众信奉的是终极的平衡。
尽管得到周武帝的信任,但钦天监支持周元行也几乎是必然之举。钦天监走向公开的尝试固然进行得轰轰烈烈,甚至失败时也拉了无数天元公卿陪葬,但是钦天监的信仰决定了它走向公开的尝试必然会以失败告终。
钦天监内部分析走向公开的得失,总结出六条原则以指导行动。
一、潜藏。不再进行尝试走向公开,在幕后操纵一切。在外行事的教众须隐藏自己辰月教徒的身份。
二、借力。继续坚持上层路线,操纵公卿贵胄与诸侯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三、分散。为防止周武帝时期钦天监教众被连根拔起的情况出现,钦天监改变了自身的组织结构,以导师制的形式上下线单线联系。与除导师外的教徒相见时,以切口和徽记相认。 四、服从。弟子对导师的指示绝对服从。 五、责任。导师负责教导弟子教义与秘术,弟子所犯过错导师须承担连带责任。
六、戒杀。除非必要,钦天监教众间不得自相残杀。
周武帝之后,更加隐蔽的导师制取代了之前的制度,成为钦天监的组织制度。单线联系的方式不但隐蔽,也比先前更加直接与有效率。钦天监教众以倒置的树形结构分散开来,秘密地执行各自的使命。
在周武帝时的损失使得钦天监教众更加谨慎,不愿再将赌注押在一个人身上,而是希望遵从教义,分别支持各种势力。
同时由于大量钦天监教众被清宗剿灭,人手极度匮乏,钦天监不得不在内部重整结构的同时放松对外围成员的遴选。基于以上种种原因,以及根据新制定的六条原则,某位不知名的钦天监教宗想出了名为“种子”的制度。 所谓“种子”制度,实际是钦天监基于导师制的一套渗透计划。
钦天监的导师们在完成对年轻弟子的基础教育后,便将他们安插在将来的重要人物身边,接近他们并试图用各种方法操控他们。钦天监摒弃了周武帝时毕其功于一役的简单急躁做法,所有的“种子”最初需要做的只是接近这些重要人物并试图攫取更多权力,与一般有着上进欲望的世家子弟并无二致,直到导师觉得合适的时机已经到来并对“种子”做出进一步指示。
就像启动了某种指令,潜伏的“种子”开始“发芽”,从小受到钦天监影响的弟子们将在“发芽”过程中用行为实践他们的信仰,为此甚至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钦天监相信,每一次“发芽”都使得整个九州大地离平衡更近了一步。“发芽”是“种子”走上钦天监之路至关重要的一步,只有经过“发芽”的“种子”才被钦天监承认与相信,并继续进行教义与秘术的培养。有些“种子”因为需要而埋藏得很深又或者是因为能力、信仰不够而被导师抛弃,终其一生都没有一次“发芽”的机会。而“种子”与“种子”之间,往往也互相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钦天监相信,不知情条件下的自然反应与种子之间可能发生的冲突,会更利于平衡的实现。
“种子”制度为在周武帝时期大大削弱的钦天监提供了喘息与生长的机会,相较于核心的长老而言,年轻弟子即时失败,也是轻得多的损失;而相对隐蔽的行动方式,也使钦天监自身更加安全更容易达到目的。
通过“种子”制度,钦天监就像躲在幕后用星辰傀儡线控制玩偶的秘术士,暗暗地操纵着九州的局势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前进。 控制了皇帝行为的,主要还不是皇室大臣们,而是庞大的内监体系。
皇帝的“私臣”被称为“内监”,这些人原则上说只服务于皇帝个人,贴身照顾皇帝和后妃们的生活起居。因此他们也无一例外的是阉人。但是内监同时负责了监督皇帝的个人生活,他们有责任及时把皇帝在私生活中好和不好的事及时转告给皇室大臣和皇族宗老会,并且及时予以规劝。
规范皇帝生活的准则被称为《帝伦释典》,这部包含无数律条、繁复得令史家都犯难的准则,仅仅为了一个人而设立,就是皇帝。真正能够掌握这部准则的,只有内监集团的领袖们。这部准则被称为是始皇帝周胤亲自起草,其后经过历代皇帝添加,并且经过白氏宗老会批准的,对皇帝友善的限制和约束。
但是毫无疑问周胤那种人是很难写出这样庞大严密的著作的,他自己都吊儿郎当的,连周朝最重要的《大律》都看不明白。而历代皇帝也没有必要给自己增加更多的约束。这部准则应该说是内监集团、大臣集团和宗老会合作的产物,用于约束皇帝的行为。
当然周清像周胤一样没有遵从《帝伦释典》,因为他完全没有被作为可能的继承人来培养,所以他在当皇子的时候完全没有研究过这部皇帝的必修课。而他日后听到内监们提出《帝伦释典》对他进行规劝的时候,也总以他不曾读过、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予以回绝。
内监集团的领袖的头衔分别是掌香、掌剑、掌册和掌印,原意是皇帝身后捧着香炉、宝剑、典籍和国玺的四人。不过后来演化为掌香内监真正负责皇帝的生活起居,掌剑内监负责带领金吾卫维护皇宫的安全、掌册内监事实上是史官,负责记录皇帝的生活起居细节,掌印内监则有责任协助皇帝处理公文,但是绝不允许私自对朝政发布建议。不过对于掌印内监的限制事实上很难实现,因为他们的意见都是通过皇帝的笔来书写,只要皇帝允许他们发言,则无人可以阻止。
皇帝和内监之间的关系也非常的微妙,皇帝讨厌内监,却也依赖他们。因为内监的存在,只能以皇帝为依托,皇帝也依靠内监们的力量和皇室大臣们巧妙的博弈着。
周朝的皇城被称为太清宫,由两部分组成:南半部的“廷”与北半部的“宫”。它们被高大的围墙与护城河包围,气势宏伟,格局谨严,堪称宫殿建筑群的典范。
皇城城墙高三丈六尺,阔二丈四尺至三丈不等。砖石结构,外包青砖,更以红粉刷面,庄严肃穆。其位置在天元正中,后因移南墙而略偏南方。东南西北各开一门,分别与太阳、谷玄、填盍、印池四门相对。由金吾卫和掌剑内监所部共同守卫。
所有朝廷机构均在廷内,计有枢密阁、三公府、九卿府等,治防司与各部、御史台在廷中分布。廷内道路宽阔平整,但除皇族与年高德邵经皇帝特许的老臣外,均不得纵马乘轿。有的老臣会收到额外恩宠,给予乘坐肩舆之礼遇。但内廷占地颇广,遇有府衙间公文来往,往往靠脚程好的内侍来往传递,久之竟成定制,被称为“走书隶”,他们背负书信架,脚下纤尘不起,移动快捷无声,身穿红色中衣,穿行在内廷步道上,相互绝不交谈。掌剑内监有监督大权,见有拆看公文的走书隶,可当场斩杀。
金吾卫们的活动范围被局限于廷和高大的围墙上,他们在这里设置了近乎完美的防御,包括弩阵、火油乃至于石炮。太清宫的防御要求在天元城城防被突破之后,依然可以凭着宫墙坚守。此外,太清宫下存在着四通八达的秘密通道,这些通道是在古老的商王朝建筑的,很多的地方被堵塞,有的地方被污水灌满,又充满有毒的瘴气,它的地图已经遗失,后来的皇帝已经无从探寻这些隐秘的道路。
太清宫中最为著名的建筑是太清阁,这是皇帝权力的象征,帝都最高的建筑。每当盛大的典礼时,皇帝便端坐在太清阁的最高处接受臣子们的朝拜。
以太清阁这个皇城最高建筑为界,太清阁以北就是宫城,宫城亦有前后两重,前部为朝堂,后部为寝宫。宫城合计房间三百余间。 星相学家的眼里,九州大地的一切都被群星运行的轨迹所主宰。
周仁帝周鸣图所主宰的长达五十七年的东陆承平之世里,岁正的光辉一直照耀着大周的夜空,这颗象征“规则”和“往复”的星辰以它不可思议的伟大力量,维护着单调却平安的一个时代。
然而岁正的轨迹终于偏离了天心的至高点,取代它位置的是北辰,由七颗星组成的北辰星团象征了斗争和杀戮,沁着钢铁般的青色光芒。诸族的星相学家们惊叹着这个巨大的天相变动时,无不揣测北辰的主宰将给天下带来何种变化。这次星相变化虽然还不能和七十余年后北辰星团和谷玄之间的强烈对冲相比,却也把不祥的影子投射在浩瀚的东陆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