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斗 (第2/2页)
张璇猛的一抬头,忽地觉得天空竟然显得如此的低。
张鑫紧握后腰的刀柄,手心中忽然满是冷汗,自打追随董卓这五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董卓如此戒备又全力以赴。
“但愿不是我一生最后一战。”说完这一句,董卓唇边最后一缕笑容也褪去,他一夹坐马,缓步出阵。
整个草原上只有呼拉拉风吹大旗的声音,一骑黑马独自推进。董卓的战马从容地迈着小步,可是随着他出阵,两军阵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摒住了呼吸——无法言喻的威压随着董卓的出阵而缓缓推了上去。
大将军何进身边,骑乘白马的随从伸手扯住他的臂甲,似乎是想阻止他出阵。
而何进面无表情,一甩手卸去随从的拉扯,手腕一送,斩马长刀的刀尖落在了地上。
静了短短的一瞬,何进胯下坐着的炭火马忽然放声咆哮,何进跃马长啸,从阵中冲锋而出。
一人一马,却仿佛山呼海啸,平原上的平静被他完全撕裂!
“好!”贾诩忍不住眯着眸子禁不住赞叹。董卓的推进,并未打破战场上的“静”,却在悄无声息地挤压何进麾下大军的气势,占据了上风。
而何进仰头一声长喝,断然冲锋,已经打破了董卓所设的局。
占据了“动”的先机,这是心理的比拼,也是两人的战术,此时何进所受的威压都被他一声长啸反弹出去,反过来指向了董卓。
董卓无法维持那股静而冷的威压,黑马长嘶,向着大将军何进对冲而去,两军掌鼓的军士这才反应过来。
战鼓齐鸣,直震天空的漫天云朵。
何进和董卓战马交错,电光火石,兵器交击。
双方的战马都是千中选一的名驹,带起的力量全部被施加在武器上。
一声金铁交鸣,两柄武器似乎要在撞击中断裂,何进和董卓擦身掠过。双方一齐压下胳膊上的痛楚,带马回身斩落。斩马长刀被戟头的铁枝锁住,双方都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到心口,两股力量不相上下。
“大将军年长十数岁,力量还胜于董卓,后学晚辈不得不自卑了。”董卓还能勉强说话。
“董将军儒将风度,”何进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可惜废话太多。”
何进忽然发力,被锁住的斩马长刀闪电般撤开,董卓的铁戟失去支撑,立刻走偏。董卓策马想要而退,何进的炭火马紧随而上。
众人隔得太远,仅能看见战场中两骑并列奔驰,何进掌中斩马长刀将大片的刀影抛向董卓,董卓手中长戟左右招架。
而身在刀影中的董卓却更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山岳般的压力从每一刀而来。握刀的何进仿佛开天辟地的巨神,每一刀都有开山之势。斩马长刀上带着凄厉的风嘶,没有任何虚招,每一刀都尽全力,足以劈开生铁。
这是他手中那柄刀的狂妄所在,只要他挥刀,便要遇甲破甲遇人杀人!董卓战戟纵横,只能保持守势。
何进麾下骑军的鼓声震人肝胆,数千雷骑齐声呼喝,声势大涨,何进手中刀势更雄,占尽了上风。但是何进刀势再强,却也斩不开董卓的防御。
战马长嘶,霸刀纵横,董卓手中长戟不为所动。此时的何进心中也是震惊。他所擅长的兵学和刀术,无非是“动如雷霆”四个字,守不动如山,攻如狂雷。
无论雷骑军的冲锋,还是斩马长刀术,都重在速战速决。双刀中,何进手中的重刀重达三十二斤,并非久战的兵器。
他马上比武,往往一刀斩首,能够挡他一刀之威的,平生所见寥寥几人。而转眼已经过了三十余刀,董卓在铁壁般的防御中,还能有隐隐的攻势反馈。
此时董卓一戟撩起,划过指天的弧线。何进第一次防御,手中重刀一磕,避开了董卓的攻势。那个瞬间何进的心里忽然透亮,往昔的记忆还在,董卓这手上的武技,何进曾在另一个人的手中见过。
“不动如山!”何进猛的大吼。攻势如潮的斩马长刀忽然仰天立起,凝然不动。
董卓的战戟走势忽地滞涩,而后“唰”的一声走直,直指何进的眉心。
两个人在激战中,前一个呼吸还在猛攻,后一个呼吸两个人忽然一齐停手,带马隔着两丈冷冷地互相注视。
何进面色冷峻点头:“我猜得不错,你是他的学生,学的是他的武技。我还以为他从未收过学生。”
“我却听过大将军你的名字,还知道他曾经和您交过一次手。”
“你就是为了这个要和我试手?”何进有些疑惑问,“你是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给我。”
“我只是为了问一个问题。”“说!”
此时两军统率阵前相对,却无人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一切的声音都被低低压在喉咙中。何进麾下的甲士和青洲将士只能全副精神维持戒备,董卓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来,大将军不惜压榨国内百姓,霸武枪兵,势压诸侯。大将军这么做,为的是什么?大将军的梦想是挞伐天下,摧枯拉朽么?”
“挞伐天下,摧枯拉朽?”何进面上带着冷意反问。
“不错,日已西沉。”董卓低声道。
一片死寂。缓缓的,何进冷峻的脸上绽开了笑容:“不错,日已西沉,所有想托住这太阳的人,都会明白这么做纯属枉然。周氏的天下摇摇欲坠了,那些庸碌愚蠢利欲熏心之辈凭借他们的姓氏活在朝堂之上,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
即便先帝还活在世上,他也一样无力回天!这就是我的梦想,而我也要问你,难道圣堂的梦想和我一样?”董卓摇头:“圣堂是很多人,里面每个人想的都不同。对于我这个圣武士,我所想的是要一个新的平安的时代,大将军你所梦想的国家会有这平安的时代给予万民么?”
“如果我能够给万民以平安,是否我和圣堂还有联手的机会?”何进冷冷地问。
“我们曾经和很多人联手,我们要的,只是一个平安的时代!”何进盯着董卓的眼睛,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所要做的,确实是摧枯拉朽。到时候,东陆乃至天下,就只有我的将士……但是我与你们,却是不同的!”
他忽地放声大笑,笑声方起的一刻,何进带马前突一丈。
人借马力,长刀破风斩下,一片雪亮的光弧落向董卓的头顶。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董卓全力举起铁戟,戟锋强硬地劫断刀弧,戟头的小枝再次锁住了何进的刀势。
董卓感觉到手肘处传来了挫伤的剧痛。“这个世上,也永远不会有平安的时代。总是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你们做这样的梦,被押上绞架也不肯醒,我很激赏。但是,”何进双目如炬,悄然低语,“圣堂这种东西在这世上,并无存在的理由!”
“死吧!”何进驱马纵声咆哮。刀势无断绝,甚至没有丝毫的滞涩。
董卓全身一震,看见那道不可一世的刀弧竟然“嚓”地切断了戟头的小枝,继续斩落下来。
生死的瞬间,董卓的双手猛震。
何进只感觉到贴着刀面的戟杆上忽然传来惊人的震动,斩马长刀在手中忽然震了起来,像是被那柄长戟粘住了,一股巨大的震颤延缓了刀势。
刀只是缓了那么一瞬间,董卓全力推动戟杆,把何进猛烈的的攻势压在了一边。
两人肩甲相撞,错马而过,眼神冰冷一对,分别驰向战场的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