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司马光 (第1/1页)
《资治通鉴·唐纪·武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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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光曰:
武安帝内行不修,纳寡嫂而尚亲妹,人伦之常,一朝坠地。臣光每读史至此,未尝不掩卷切齿:以帝王之尊,为禽犊之行,虽功盖天下,何足道哉!
然,且徐观其终始。
帝起寒微,提剑定宫阙之难,佐母后以安唐祚。及亲总万机,西屠吐蕃如刈蒿,北平突厥如扫尘,东收新罗,跨海墟倭。疆域之广,亘古未闻;贤良在位,百姓乐业,几致刑措。呜呼!此何等气象也!秦皇鞭笞四海而民怨沸,汉武穷兵黩武而海内虚。武安帝兼其功而祛其弊,以一身系唐室安危者数十载。身既殁,而余威震于殊俗,遗泽流于子孙。
及二世璟,复以弟篡兄,纳兄之妃。父行而子效,纲常之坏,一至于此!然璟亦雄才盖世,西破大食,葱岭以西皆为唐土。当是时,唐威远被,胡贾络绎于长安,海内富庶,刑罚罕用。
臣光未尝不废书而叹:何天之生异才于武安一系,独丰其才而啬其德耶?父子相继,功烈照耀千古,而宫庭之秽亦照耀千古。岂非天意欲以此示后世:才胜德者,虽能震耀于一时,其遗患必及于子孙欤?
然以四百年治平之泽观之,武安帝父子所植之基厚矣。中更庸主而不坠,末季权臣而禅代不流血。使天下苍生得免锋镝之苦者,溯其源,皆武安帝父子开基之功也。
夫功过如日月之食,人皆见之。而四百年生民之命,系于二君之手。后之览者,取其雄才大略以自广,戒其悖伦失节以自修。若夫以诈力取幼孤之天下者,读此二君之遗事,其亦有愧于心否乎?
嗟乎!天既生此才,何不并予其德?使武安父子得全其美,则唐室之盛,岂止四百年而已哉!百世之下,犹有余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