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旧事恩怨,难下心头 (第2/2页)
可莫等闲一想到这个女人是自己曾经爱过的人,也是后来对自己肝胆相照的朋友,更是对自己忠心不二的良将。
水笼烟这个人,成就了他,替他牺牲太多。
他纵使知道为君者,当以大局为重。
他放走水笼烟,或许放走的就是江山。
莫思量一直不敢对他赶尽杀绝,绝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水笼烟在他手里。
现在放走了她,自己的死期也到来了么?
莫等闲权衡之下,还是放走了她。
这一走,结果不出所料。
莫思量带走了水笼烟,又知道雁飞霜的死是水笼烟心头的痛。
所以,他轻易说服了水笼烟与他联手,对付莫等闲。
莫等闲一败涂地,仅仅用了三年时间,他的天下就被水笼烟夺走了。
水笼烟知道,莫思量身处逆臣贼子的地位,而自己更是背叛莫等闲的人。
在天下人眼里,她和莫思量,无一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
水笼烟选择自己称帝,一个人背负天下人的骂名。
那个时候,天下未定,仍旧有许多的叛军未曾处理。
莫等闲这些年来,一直不肯下狠手,将这些毒瘤拔掉。
水笼烟上位之后,立刻铁血手段铲除了毒瘤叛军,不出一年便一统天下,高枕无忧。
莫思量想杀了莫等闲,水笼烟却不肯。
经过了四年,她在想,那个一直对自己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帝王,是否知错了?
她在牢狱中问莫等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话,你承认错了么?
莫等闲才被关入的时候,红着眼说,我没错,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第二年,他还是红着眼说,我为君,你为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直到第十四年,莫等闲还是说,君臣之道,恩义为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是,那一年,莫等闲语气平淡,是笑着对水笼烟说的。
整整十四年,莫等闲的思想还是没变过。
那一天,莫等闲问她,你还恨我么?
水笼烟的泪刹那滑落,她反问,这话,不是该我问你么?
水笼烟囚禁了他十四年,夺了他的天下,现在正应该问莫等闲,是否还恨自己呢?怎么可能不恨呢?
可莫等闲反思了十四年,他在意的是,水笼烟是否还因为雁飞霜的死,恨着他?
两个人心里都记挂着对方最在意的东西。
也就是这一瞬间,水笼烟一直对莫等闲筑起的防线,全数溃败。
她再也撑不住了。
莫等闲终于知错了,他后悔杀飞霜了,他知道不该动飞霜了。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更何况,雁飞霜对水笼烟而言,是唯一的自由和天地。
莫等闲认错了。
而水笼烟呢?
她反思十四年,回想起自己与莫等闲争锋相对的那些年,回想起莫等闲对自己的纵容,回想起自己始终不愿背叛莫等闲的那些理由。
水笼烟再一次问他,何为君臣之道?
莫等闲笑着说,君臣之道,恩义为报。
君之视臣为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是莫等闲对她的回答。
水笼烟又问,你为何当初一定要杀了飞霜呢?
莫等闲见她仍旧执着,便对她说,其实,杀雁飞霜的人,不是我。是莫思量,雁飞霜死于云鹤针。
水笼烟泪如雨下,双膝下跪,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的下跪,是一个句号,给两个人的君臣情分,彻底画上句号。
给雁飞霜的死,画上了句号。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决定把江山还给莫等闲。
水笼烟放了云天惊,云天惊轻松号令了旧部,准备举兵营救被困了十四年的莫等闲。
也就是在浮屠山大战的那一日。
水笼烟送走了莫等闲,她放下了所有,准备以死谢罪。
那个从外面办事,得知消息赶来的师兄,以为是莫等闲的旧部忽然造反,导致水笼烟走投无路。
可他赶来时,看到水笼烟站在巨石上,拔剑自刎。
眼神苍凉,嘴角带着悲戚的笑。
甚至不愿意再等自己回来,便死在他面前。
水笼烟说,师兄,永别了。
师兄,你好好活下去。
水笼烟说,我称帝十四载,无一日不是惶恐不安。世人皆道我忤逆犯上,枉顾纲常。莫等闲,今日我以死谢罪。从此,我们恩怨两清。
回忆结束,雁飞霜已经泪流成河,趴在桌上,肩头耸动不止。
水笼烟泪流无声,她望着眼前好端端的人,心满意足。
回想往事,悲从心来。
这也就是为何,她死也要还莫等闲情分的原因。
十四年的忍耐,十四年的隐瞒,莫等闲替她守护住的,不止是二人之间的君臣情分。
还有她与莫思量之间的十年夫妻感情。
如若在被关的第一时间,莫等闲选择和盘托出。
那水笼烟倾尽全力对付的人,会是谁?
水笼烟泪眼朦胧,又想起那个阴狠毒辣的师兄来。
莫思量是她的毒药,她却饮鸩止渴。
可莫思量也是她的解药,没有莫思量,她如同身在地狱。
爱上一个狠毒的男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还认为爱上他并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