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天打五雷轰 (第2/2页)
那大烟锅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烟油很厚重,但最吸引我的,却是支撑那大烟锅的烟杆子,盘了这么些年头,那杆子油光水滑的,泛着古黄色,我眯着眼睛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来,那应该是羊骨做的。
而一边的桌上放着的,就是卢有才带过来的烟草叶子,老爷子正一点一点的捻着往大烟锅里塞。
我和卢有才就站在大厅里,看着老爷子慢慢的弄,看着他点了烟草,深深的吸了一口,闭上眼睛,烟圈从鼻孔间一串一串的往外冒。
等到一泡烟抽到了一半,这才眯起眼睛来,精明的小眼神转到我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这才坐直了身体,问道:“你就是孟九裳?”
“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卢有才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这老爷子不好说话,喜怒无常的,说多错多,那就言简意赅一点,总不至于出错。
老爷子点点头:“听说你要去鬼市?”
“想买一味药材救人。”
“鬼市不是那么好进的,那人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
“比你自己的命都重要?”
我皱起了眉头,我要救胡定棠,跟我的命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犹豫了,看来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他很重要,他活不成,我的命便也保不住。”
“哦,原来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我很不喜欢这老爷子说话的态度,有点咄咄逼人,直戳人脊梁骨的那种,眼皮子耷拉着,只露出一点小缝隙,但从那缝隙里面透出来的豆大的光,却精明的让人害怕。
我没出声,那老爷子却将大烟锅子在桌角边磕了磕,烟杆上挂着的大烟袋子跟着晃荡了几下,上面打着厚重的布丁,脏兮兮的。
他摸着那大烟袋子,自顾自的嘀咕着:“烟草倒是好烟草,只是这装烟草的家伙事儿不顶用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站着的卢有才立刻说道:“伯父,孟姑娘那一手绣花的手艺,出神入化的,让她给你绣一个新的烟袋子,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顶我,我立刻会意,应和道:“对,您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绣。”
“盘金九爪兽首图会绣吗?”老爷子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他这话一问出来,我当时心中便是一凛,因为这盘金九爪兽首图我会绣,但只给一个人绣过,整个阴司局也只有我一人可以绣。
如果我说我会绣,那么,身份便立刻暴露了,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
是为了为难我,还是为了试探我?
那一刻,我脚底仿佛扎了刺似的,恨不得立刻转头就走,可我终究是忍住了。
老爷子也没为难我,反倒是笑了起来:“逗你玩的,就算你会绣,我也不敢让你绣,会折寿的,不是吗?”
我想跟着他笑,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不安心。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看在有才的面子上,也作为烟袋的回礼,能帮的,我必定会帮的。”老爷子说道。
我和卢有才都没想到这老爷子今天会这么好讲话,特别是卢有才,很激动,一个劲的用眼神暗示我,我倒是有些彷徨,总觉得不对劲。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将自己的来意说出来:“我想请您帮我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味阴煞之地成长起来的曼陀罗花或者果,甚至是根茎也可以。”
老爷子又磕了磕大烟袋,说道:“别您啊您的,听着别扭,以后叫我张伯就行了。”
我皱了皱眉头,这人年纪跟我外婆相仿,却让我叫张伯,这才更别扭吧?
他又说道:“至于你要的东西,赶巧了,之前我在鬼市买过一些,没用完,就便宜你了。”
我大喜过望:“您……张伯,你这儿真的有吗?有多少?”
“嘿,这女娃子还真贪心,这么难得的玩意儿,你指望我能有多少?”他说着,站起来,转身去了后面。
我跟卢有才还是站着,我两只手紧张的捏在一起,不管张伯能给我多少,哪怕只有一朵花,那也能保住胡定棠一段时间了。
过了这道坎,我再想想办法,或许能去趟鬼市,到时候……
我正想着,张伯出来了,将一个红色的荷包递给我,荷包的正面,绣着一朵黑色的火焰,一下子扎了我的眼。
我接过荷包,入手是刺骨的寒,但我却没急着打开看,指着荷包上的黑色火焰问:“张伯,这荷包是你的吗?”
张伯一愣,继而坐回了太师椅上,不耐烦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哪会有这种娘们儿的玩意,就是当初买这曼陀罗的时候,自身带的。”
原来是这样,我摸着荷包上的黑色火焰,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痛,这标志,曾经,何其熟悉啊。
打开荷包,里面躺着两枚灰黑色的曼陀罗果子,从颜色到散发出来的寒气就可以知道,这东西生长环境绝对不一般。
我将荷包揣在怀里,然后冲张伯弯腰道谢:“张伯,谢谢你了,烟袋我改日做好了,会亲自送上门来的,如果……如果张伯还走镖的话,我想,下次可不可以带上我?”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这总归是仅有的一丝希望,不管怎样都得试试。
张伯却说道:“我这镖不是我想走便能走的,也是听从上面的调配,不过我这儿,你倒是可以常来,好了,我累了,哪儿来哪儿去吧,大半夜的连个安生觉都睡不好。”
卢有才赶紧拉着我道了谢,便出了镖局,转身的时候,谁也没看见,张伯眼里射出的那道精光,复杂而又深邃。
外面的雨下的大了起来,胡建彬兄弟俩一看到我出来,连忙打了马车帘子将我扶上了马车,一路返回,将卢有才送回去,我又是一阵道谢。
卢有才却说道:“孟姑娘你别谢我,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老爷子他是跟孟姑娘投缘才会帮你,跟我没多大关系的。”
“还是得谢谢你,不是你,我连张伯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我感激道。
又说了会话,这才从卢府出来,一路朝着明阳山赶去。
胡建彬终于忍不住问我:“孟姑娘,三哥有救了是不是?”
我点头:“如果顺利,我至少能保他两个月。”
“两个月能做很多事情了。”胡建浜说道。
胡建彬点点头:“幸亏有孟姑娘。”
他的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顿,紧接着,外面车夫大声说道:“二爷,您怎么来了?”
二爷?胡定坤?
我掀开车帘往前看,真的看到前方,一身白袍的胡定坤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站在路旁,正朝着我们这边看着。
我下意识的护住胸口的荷包,这胡定坤不是来抢我东西的吧?
胡定坤已经走了过来,站在马车边上,抬眼看我:“孟姑娘,这是要去公馆吗?”
我戒备的看着他,没说话,他又说道:“我来,只是想告诉孟姑娘,公馆那边,你们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胡定坤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怒道。
胡定坤勾了勾唇角,道:“我只是好心来提醒你一句罢了,这么美的人儿,就这么折了,挺让人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