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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第40章 第四十章 (第2/2页)
  
  雷火弹炸开,攻城的北蛮人死伤遍地,不得不退出数百米。裕州城门被士兵们从内一点点推开。
  
  初月紧握着手中的月盾和剑,难掩紧张。
  
  于十三探身,把自己枪头的红缨解下,系在初月的马头上。
  
  初月一怔,笑了起来。
  
  并骑的两匹马上,如意与宁远舟两手相握,宁远舟温柔地笑着,替如意抹去脸上的血迹。
  
  这难得的温馨在裕州城门洞开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李同光率众人驰马冲杀了出去。
  
  安梧联军与北蛮人血战,一时血肉横飞。李同光的白马银枪一点点被鲜血染红。
  
  邓恢砍伤好几个北蛮军官,眼见前面不远便是北蛮新左贤王,他仗剑驰马正冲了过去,却被北蛮士兵用长枪刺伤马脚,和着马一起倒下。邓恢半身被压在马下,仍然挥动手中之剑,刺伤好几个北蛮人。但终于有一北蛮人挥刀扎向他的胸膛。
  
  邓恢浑身一震,看向飘着雪花天空的脸,渐渐浮现出一个久违的笑脸。
  
  雪仍未停。
  
  大战仍在继续,于十三潜近受伤的北蛮军官,干净利落地砍倒对方,抢了马,转身突破其他北蛮军的围攻,向着城门奔去。
  
  不远处,独战的初月已然没了马匹,险被奔驰而来的北蛮骑兵用长枪刺倒。险要关头,突然被人及时凌空拉开。
  
  她惊魂未定,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马背上,而面前正是于十三。于十三纵马疾驰着,“抓紧了!”初月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不断挥剑刺倒围上来的敌军。
  
  于十三一手纵缰,一手挥剑。两人默契配合艰难突围。雪花纷飞,飘落在两人肩头发上。忽有一瞬间,初月只觉得四周的厮杀声都安静了。她伸手接住一朵雪花,唤道:“于十三!”
  
  于十三以为她出了事,急忙回头,“怎么了?!”却听初月说道——
  
  “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也共过白头了?”
  
  于十三一怔,随后笑了起来。
  
  “算。”他说道。
  
  初月也笑了,可就在这时,不知道从何处凌空飞来一只火蒺藜,北蛮军官用挥动狼牙棒格挡,火蒺藜掉头直冲着两人的方向飞去,在空中炸裂开来。
  
  巨响声起,于十三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初月面前。气浪过后,方圆数丈的人都被掀翻在地,初月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半晌才爬了起来。烟尘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焦急地喊道:“于十三,十三!”
  
  于十三扶住了她,“我在这儿!”
  
  初月的眼睛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她既惊喜又害怕,“我看不见了!”
  
  于十三安慰道:“不要紧,只是火蒺藜里的石灰,别揉,回城去,用清油洗干净就好!”
  
  初月紧张万分:“我要是瞎了怎么办?”
  
  于十三笑了,“不要紧,那样你就只能记得住我最风流潇洒的样子了。”
  
  若是初月能看清,便应该发现于他原本英俊脸上早已满是血痕,眼睛处更是一片血肉模糊。可现下的初月只觉他语气轻松,便全然放心下来。
  
  此时北蛮人正要突破壕沟的安梧联军防守,抬着擂木向城壕沟后约数十丈的城门再次发起进攻。
  
  城门突然开了一条缝,杨盈、腿残的丁辉着一群老幼妇孺冲出了来,他们有的手里拿着菜刀,有的拿着削尖的木棍,大喊着:“跟北蛮人拼了!”
  
  冲在前头的,正是那个献刀给李同光的老者。
  
  宁远舟与如意此时各自都身负重伤,仍在拼杀,听到城门的呐喊声,两人同时回望,又惊又急:“不可以!快回去!”
  
  然而距离遥远,杨盈等人根本听不见。
  
  于十三却听到了宁远舟的声音,当即大声叫道:“老宁!”
  
  如意与宁远舟回身看到于十三与初月,但北蛮人的飞箭却如大雨一般将四人阻隔。
  
  宁远舟大声叫道:“你们别动,我们想办法过来!“
  
  可远处,冲出城门的父老乡亲已然有不少倒在北蛮人的刀下,杨盈虽有武器,但也险象环生。
  
  宁远舟果断地对如意道:“他们这样冲出来就是送死!我去救十三,你带初月回去,把阿盈他们轰进城里。城门还能拖上几个时辰,哪怕躲在井里也好,只要再熬一天,就能等来援军!”
  
  如意一震,定定看向宁远舟。
  
  宁远舟:“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任左使,这一回,也请相信一回宁堂主。”
  
  如意的泪水涌了出来,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宁远舟。突然,她扑了上去,在风烟中狠狠地吻了一口宁远舟,随即厉声道:“我挡箭,你抢马,走!”
  
  两人同时飞出,一人舞动剑花,一人从北蛮人处抢来马匹,历经艰辛,才终于来到了于十三和初月身边。
  
  于十三眼不能视物,却听风辨物道地笑道:“美人儿,老宁,你们可来了!”
  
  他用力将初月扶上马背:“赶紧跟美人儿回城去吧。”
  
  初月睁不开眼睛,急了,“你呢,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于十三轻松地笑着,“我还得陪着老宁呢!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如意突然上前一步,紧紧地拥住了于十三,于十三一愕,随即笑了,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如意:“回来,就补给你!”
  
  言毕,她翻身上马,再深深地凝视了宁远舟一眼,便一掌击向马臀,那马吃痛,奋蹄向城门方向飞奔。
  
  宁远舟一拍于十三的肩膀:“当着我的面就敢撬墙角,别以为我没听清。”
  
  于十三笑得灿烂:“嘘,不能让初月听见。”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帮我看看,应该还没毁多少吧?”
  
  宁远舟替那张已经布满伤痕却依旧英俊的脸抹去血污:“我看看,好好的,一点也没伤。”
  
  于十三配合地长松一口气:“那就好!”
  
  宁远舟从腰后摸出一小袋酒递到他手中:“不后悔我当初用漂亮公主的名头骗过你来送命?”
  
  于十三仰头喝干,哈哈大笑:“痛快!我于十三,生来就是要喝最烈的酒,看最美的姑娘,交最好的朋友,杀最痛快的敌!后悔个鬼!!”
  
  他拥抱了一下宁远舟:“先走一步!”
  
  他解下了发间那根长长的发带,系在了自己的眼上,一脚踢起脚下的长枪,带着恣意豪爽的笑容,大喊一声,在铺落满地的大雪中向北蛮阵中冲去。
  
  此时的如意和初月已然将杨盈等人“赶”回城门,关门的那刹那,如意禁不住回头,只看见于十三飘逸的身影没入战尘与雪花中,她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
  
  初月的视力尚未恢复,但如意的哽咽让她陡然间明白了什么,立刻回首痛呼:“于十三!”
  
  但她只能够看见一个模糊而飘逸的白色背影,湮没在铺满残阳的大雪中。
  
  随即,城门关闭,将她带入无尽的黑暗。
  
  宁远舟侧对着于十三消失的方向,他不敢看自己的兄弟,却依然能冷静地藏在一处攻城车的残骸后观察着北蛮人。终于,他发现了远处王旗下的北蛮狼主。
  
  宁远舟果断跃起,踹飞一马上的北蛮军官,抢过他手中之枪,向北蛮狼主杀去。
  
  浴血的如意狂奔上城墙。她看到宁远舟如轻舟破海,在北蛮军中杀出一条血路。也看到宁远舟虽在离北蛮狼主十余丈时马失前蹄,但仍然如灵猿般跃起,依次踩上数名北蛮兵肩头,杀到了北蛮狼主附近。
  
  北蛮狼主大惊,迅速策马后退,宁远舟正欲再杀向他,一眼却扫到了一北蛮军官正挥刀砍向自己身边的安国士兵——那士兵分明还是个少年,脸上有着与元禄一般相似的稚气。
  
  来不及多想,宁远舟向狼主掷出手中之剑的同时,飞身扑向那安国士兵。安国士兵被扑歪了身子,险险躲过那一刀。宁远舟身在空中,后门大开,却被一北蛮军官用狼牙棒击中后心。
  
  宁远舟被巨力震得飞出。飞行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剑只刺入了北蛮狼主的右肩。他叹息回头,又仿佛看到了城墙上如意泪眼婆娑的脸。
  
  宁远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如意抚去泪珠,但身子已砰然着地。
  
  他眼前最后的景色,是一片血一样的黄昏。
  
  如意俯看着城外,慢慢的,她的脸色出现了一抹笑容,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你又骗我,宁远舟。”
  
  在她视线的另一处,李同光白衣银枪,已然只剩几个护卫,但还在奋战。
  
  如意飞跃下城,几招杀死围困李同光的北蛮人,然后带着他再冲回城内。
  
  一番来回之下,饶是如意,也浑身是伤,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不断喘息。
  
  李同光疯狂而心疼地:“师父你不用救我!”
  
  如意却冷静地道:“刚才你说错了,就算城破了,也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梧国的援军真的快到了,你只要再熬十来个时辰,就能反败为胜。”
  
  李同光看着破败的城墙和身后已经残破的城门:“你觉得这城墙城门,还能撑十个时辰吗?”
  
  如意:“天快黑了,北蛮人也不敢晚上攻城。这样我们至少能有四个时辰。”
  
  她的眼光扫过地上被飞石砸死的妇女和婴儿尸身。
  
  如意活动了一下她几乎已难以动弹的右腿:“其余六个时辰,师父会帮你争取到的。”
  
  李同光不解:“用什么?”
  
  如意却道:“安国的国玺你是不是一直带着?”
  
  李同光仍旧一头雾水:“在杨盈那,她负责监国。”
  
  如意从怀中摸出萧妍送她的凤钗:“好,有国玺和这个,就够了。”
  
  李同光终于明白过来,当下大震:“不可以!你要去刺杀狼主?!不可以!你的伤这么重,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他越说越乱:“师父你说过,就算有个万一,也只会陪我殉国,你不能死在我前头,你不能扔下我——”
  
  如意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唇:“可我是最好的刺客,我只会倾尽全力,哪怕是孤注一掷,也要完成我的刺杀,这是远舟没有做到的事,也是我必需为大安和大梧完成的任务。”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剑一样的光芒:“鹫儿,你不是说过,永远都会听我的话吗?”
  
  李同光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方再度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捧起她的指尖,仰头凝望着她:“君之所愿,吾之所行。”
  
  大雪纷飞。北蛮左贤王的营帐内,一个安人跪在地上,向带伤的左贤王汇报:“……我们太后和新帝,是被摄政王李同光挟持过来的。眼见城快破了,太后不想死,更怕摄政王逼她殉国……”
  
  火光照来,只见这安人竟是卢庚,他接着道:“小人是在归德城降了贵军的,前些天冲阵的时候,拼死逃进了裕州城。小人之前做过太后的护卫,被她认出来了,太后金尊玉贵,却受了伤,她许小人五十两金子,悄悄送小人出城,只想求大王给她母子二人一条生路。对了,太后手里还有安国玉玺……”
  
  有侍从附在左贤王的耳边低语着,将卢庚的话翻译给他听。左贤王将信将疑地看向卢庚,用生硬的汉话问道:“当真?!”
  
  卢庚闻言,立刻从怀中摸出了凤钗,道:“这是我大安皇后册封时的凤钗,太后说,以此为证,以表诚意。”
  
  左贤王愕然接过。在帐中火把映照之下,凤钗珠光宝气,华美至极,一看便知是举国重宝。
  
  左贤王大喜。
  
  卢庚接着说道:“我们太后只有二十几岁,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太后说了,她知道降北之后,多半得入王帐,但太后青春年少,不想和狼主那样的老头子作伴,只要大王愿意娶她为正室,太后不仅愿将国玺献上,还愿力保母族沙西部归顺。”
  
  侍从接着在左贤王耳边翻译起来,左贤王听罢,兴致大起:“好,好,好!”连忙招手令卢庚近前,同他密密地商议起来。
  
  卢庚不断点着头:“……是,是,是,四更左右时分,小人会亲自护送太后母子出城。明早安人一见新帝和太后都在您手中,肯定军心涣散,不战而降!”
  
  夜深人静。裕州行宫破败的宫殿里,火烛静静地燃烧着。如意坐在妆镜前,为自己化上了艳丽的妆容。杨盈替她盘着宫髻,初月为她取来华服,“还好裕州行宫里还收着几件先皇后的常服,就是旧了些。”
  
  如意平静地说道:“没事,糊弄北蛮人够了,而且,有娘娘陪着我,我安心。”
  
  看着镜中的如意,杨盈替她插钗的手有些晃动。
  
  如意向她伸出手去,道:“元禄送给你的东西,借给我吧。”
  
  杨盈含泪拿出藏在领子里的锦囊,取出元禄的堂徽,又把锦囊交给了如意。
  
  在如意取过锦囊的刹那,杨盈终于忍不住了,含泪道:“如意姐,你能不能……”
  
  初月拉住她,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如意默不作声地将锦囊打开,倒出三粒雷火弹,放在了装着国玺的锦盒底部。
  
  而后她展开双臂,在杨盈、初月二人的帮助下,穿上了拖裾披帛的繁丽宫装。
  
  “北蛮以狼为图腾,可狼群里年青的公狼们,从来都会不停地挑战狼王。”如意平静地替她们分析局面,“远舟已经重伤了狼主,裕州城迟迟不破,狼主和新左贤王父子早有间隙。我若能抓住这个机会,一击成功,北蛮军必会内乱。不管梧国的援军何时赶来,你们都还有一线生机。”
  
  杨盈和初月含泪点了点头。
  
  如意拉起她们的手,眸子里映着烛火的暖光,凝视着她们:“以后你们两,一个皇后,一个女王,都要好好地做。别让男人们瞧不起我们。”
  
  杨盈和如意齐声道:“好!”
  
  如意静默了片刻,又道:“我若不成功——”
  
  杨盈急忙道:“不可能!远舟哥哥说过,你是天下最厉害的刺客。”
  
  如意笑了,“可不是吗?我是天下最厉害的刺客,从来没有失败过。”话毕,她走向殿外,推开了殿门。只见殿外漫天飞雪。
  
  如意略带踉跄地走出,而李同光全身甲胄,立于庭中等待着她。见如意盛装而出,李同光上前为如意披上了黑色的连帽斗篷。
  
  丁辉递来一只金黄色的婴儿襁褓——这便是“新帝”了,是用战场上的死婴打扮了一番而成。李同光接过婴儿递给如意:“抹过粉和胭脂了。”
  
  他的眼中含泪。
  
  如意看着李同光,语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最多哭一柱香,否则我杀了你。”
  
  李同光一怔,眼前的如意瞬间幻化为多年前山洞中那个十七八岁的朱衣卫紫衣使少女,那时,她正嫌弃地看他:“最多哭一柱香,否则我杀了你。”
  
  李同光也笑了:“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哭了。”
  
  如意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决然在朱殷地陪伴下走入夜幕。
  
  如意微笑着,迈步走向庭院。那里,伤痕累累的安梧将士列为两排,悉数俯首抱拳,沉默地恭送她和卢庚离去。
  
  丁辉、孔阳、金媚娘等人一身北蛮士兵装扮,跟随在两人身后。
  
  如意便挺直了身子,踏着满地积雪,从列队的安国士兵中间穿过,走出了裕州行宫。
  
  她与卢庚逆着风雪策马前行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满满夜色之中。
  
  雪落天地间,无声无息。
  
  ——安都军营中,杜长史正指挥着士兵们运送着粮草包。
  
  ——安都宫中,初贵妃给摇篮中的新帝再盖上了一层锦被,走向窗边,看着飘动的雪花,双手合十,低声祝祷。
  
  ——梧都宫殿中,刚生产完的萧妍疲惫而欢喜,她的怀中抱着的一个婴儿,目光聚在了桌上的花瓶上,瓶中有一朵干枯的黄花,那是当日如意所赠。
  
  而通往裕州城的道路上,梧国大军正迎着风雪奔跑前行着。丹阳王心疾如焚,驰马疾驰在最前方,大风吹起他身上大氅。
  
  蹄上缚着软布的战马无声地奔驰在黑夜中,如意和卢庚一身黑衣,在夜色下伏在马背上前行着。身后是残败的裕州城门。
  
  北蛮营帐里万籁俱静,为了独吞功劳,也为了卢庚那句“我们太后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北蛮左贤王并未急于将安国太后携玉玺来投一事告知父亲,只悄悄令人接应,直接将如意一行人带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入帐前有侍女上前搜查如意,待要检查她手中的锦盒时,遭到了如意的怒斥,自称她手中是国之玉玺,不容他人碰触。她会亲手将玉玺献给该献的人。
  
  帐内左贤王闻言,大笑着令人放她进去。
  
  卢庚装出守卫的样子在帐外巡视着,经过火把时,他拔剑擦拭,却利用剑身的返光发射出了信号。隐藏在各处、假扮为北蛮士兵的丁辉、孔阳、金媚娘立即四散散开。
  
  如意进入帐中,解下披风,新左贤王惊艳地看着眼前风姿卓绝、又受了腿伤,显然不良于行的美人,又伸手向她索要国玺。如意状似地惊恐地保护着锦盒,步步退后。
  
  这时,北蛮狼主已从梦中被人唤醒过来,得知左贤王瞒着他将前来投诚的安国太后引入了自己帐中,刚受了重伤的他,当即气急败坏地大步奔向了我子的营帐。
  
  他旁边跟着的不停小声打报告的北蛮人,分明就是那个会说北蛮话的六道堂探子。
  
  狼主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正在各营帐中沉睡的北蛮人贵族——侍从们小声向他们传递着营地里的流言蜚语,得知狼主要动左贤王,觊觎权位的贵族立刻两眼放光,爬起身来便往左贤王营帐中赶去。也有人误听了变味儿的谣言,误以为有人谋逆,也拔剑冲出。
  
  一时间营帐中北蛮各部贵族都向着左贤王营帐的方向赶去。
  
  而左贤王对此依旧一无所知,他眼中只有已入彀中的柔弱美人。
  
  襁褓已被扔在了角落里,如意在帐中故作狼狈惊恐地躲避着左贤王,身上披帛已被左贤王扯断。有好几次,如意都可以杀了眼前之人,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只装出惊慌的样子与新左贤王虚与委蛇着,不时看向帐门。
  
  听闻外间动静,如意眼中一闪。一把抢过了案上的凤钗,边用钗尖指着自己的脖子,边步步后退这。新左贤王一无所觉,一脸淫笑地逼近过去。
  
  这时,帐门突然被一把掀开,北蛮狼主面色阴沉地迈入帐中。
  
  一见帐内情形,已然听信奸细所言的北蛮狼主当即大怒,立刻怒斥儿子竟敢背着自己觊觎安国的太后与国玺。左贤王着急分辩,但正在火头上的狼主哪里肯听?怒极的他竟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左贤王见状,也立刻拔刀自卫。
  
  两人在帐幕中怒目对峙之际,数十高阶北蛮贵族也涌入帐幕,见父子反目,连忙各怀鬼胎地出言劝解。
  
  如意趁机奔向帐幕一角,她忍住腿部剧烈的疼痛,踩在案上,打开锦盒,高举国玺,大声喊道:“你们谁能救我,我就把国玺给谁!谁就是大安的新皇帝!”
  
  火光之下,那金印闪闪发光,晃花了在场所有北蛮人的眼。
  
  北蛮贵族一股脑地疯涌而上,都来争抢如意手中的金印。而如意在帐中敏捷地躲避着。
  
  越来越多的北蛮贵族涌了过来,伸出手大叫着争抢。渐渐地,开始有人怒目挥刀砍杀向其他的贵族,现场霎时血腥一片。
  
  北蛮狼主最先察觉异样,他刚高喊了几句欲制止混战中的北蛮贵族,却被如意用凤钗格住了颈项。
  
  北蛮贵族们回头瞥见,都是大惊失色。左贤王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是刺客?!你想杀我父王?!”
  
  如意微微一笑,凤钗用力扎入北蛮狼主的咽喉,顿时鲜血喷涌,
  
  “错了!我不只想杀他一个!”
  
  趁着北蛮众人惊愕失色之机,如意远远地将手中的国玺扔到帐幕一角。北蛮贵族们下意识上前争抢,挤作一团。
  
  而如意则扬手将装着雷火弹的锦盒扔入帐中的火盆,在一刀干净利落地击杀了北蛮左贤王后,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是仅属于天下第一刺客的,最耀眼、也最神秘的微笑。
  
  刹那间,雷火弹轰然爆炸,整个左贤王帐瞬间化为齑粉。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许多睡梦中的北蛮人。
  
  早已分散在北蛮营帐各处的丁辉、孔阳、金媚娘拔剑冲出,杀向了挣慌忙奔向新左贤王营帐的北蛮军官。“杀!”
  
  裕州城门洞开,骑着白马的李同光看到了天空瞬间被耀亮,以及雷火弹碎片迸裂划过苍茫天际的光痕,他嘴角含笑,轻声吟道:“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师父,你再多等等,鹫儿这就来了。“
  
  随即,他高举青云剑,大叫着:“杀!!”,带着几千仅余的残兵向着北蛮人营地奔袭。
  
  众人正浴血奋战中,远处朝阳渐起,天际一线之上隐隐出现了梧国的旗帜。
  
  城墙上的初月和杨盈指着远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初月大叫:“援兵来了!”
  
  杨盈也跟着喊道:“皇兄来了!!!”
  
  安国新帝,也便是之前的丹阳王挥剑,剑指奔逃的北蛮人,下令:“杀!!!”
  
  梧国大军奔袭而上,与北蛮人拼杀起来。
  
  李同光与安国新帝纵马策驰,杀敌无数。战场之上,染血的“安”“梧”两字大旗猎猎飘扬。
  
  “万岁”声中,李同光举剑接受众将士的欢呼,却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脚下犹带残雪的小黄花。
  
  众人惊骇,李同光却欢愉地笑了起来,继续高举青云剑向着阳光,一如许多年前,他得到这把剑的那一刻一般。
  
  ——史载:天祐元年,安梧两国战北蛮于裕州,安武帝亲督彼战,血沃千里,白骨露野;安国刺客任如意杀北蛮狼主、左右贤王等以下二十一人,北蛮贵胄尽亡。梧睿帝率军来援,遂大胜,并逐北蛮于天门关外。
  
  任如意追封宣平侯。北蛮自此战后一蹶不振,远迁西陆,不复南侵。
  
  天祐元年四月,安幼帝崩逝,群臣公推安武帝即帝位,天佑二年,安武帝因伤重崩逝,遗诏以宗室子为嗣帝,皇后杨盈临朝称治,史称武烈天后。
  
  史评:裕州之战,乃中原不世之奇役也。
  
  十余年后。
  
  冰消雪融,艳阳高照,眼角已颇见风霜的初月从石上拿起一朵小黄花。
  
  一名侍卫上前禀报:“殿下,天后宣召,请您尽快赶回安都参加登基大典。”
  
  他们的身上披风,均绣着“丰”字暗纹,正是如今初月封地丰原两州的印记。
  
  初月叹了口气:“陛下又要立新帝了啊。知道了。你们不用跟着,我想一个人在这儿转一转。”
  
  侍卫们领命退了下去,他们在兴奋地议论——登基大典这样的盛事,梧国的六道堂定会来参加,新一批的都尉中,有不少都是天后在战场上收养的孤儿。这一次,大伙儿又能聚在一起,好好的参详武艺了。
  
  初月漫步裕州城外在昔日的战场之上,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往事历历涌上心头。远处似有马蹄声响起。初月蓦然回头,恍惚中,只见一匹白马迎面冲来。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于十三身骑白马,在残阳大雪的万军中将她一把拉上马背的样子。
  
  初月怔怔地立在当场,待到那白马奔到她近前,人立仰起,她才看清马上之人的模样。
  
  那少年飞身跃下,歉意地向她行礼:“没伤着您吧?!”少年十岁出头的年纪,俊朗洒脱,有着与故人极其近似的神采……却显然不是故人的模样。
  
  少年愧疚地解释着:“对不住,这匹马是丁叔叔刚送我的,还不怎么听话。”
  
  初月心头骤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她强压焦急,柔声说道:“没关系,好孩子,告诉姑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微笑道:“我叫宁十三。就是十三十四十五的那个十三。我还有个妹妹,叫任露盈。”
  
  初月陡然间湿了眼框,她颤声道:“十三,姑姑特别喜欢你,能不能去你家作个客啊?”
  
  少年大方道:“没问题,欢迎!我们家就在几十里外的书院。”他看到初月腰间的佩剑,便又问道:“姑姑你也会武吧,钱叔叔会酿最醇的酒,孙叔叔会舞最好的剑,你们肯定能聊得来。”
  
  初月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抱紧了宁十三:“嗯!我们肯定聊得来!”
  
  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到前方不远的草地上,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宛然仍是当年模样,正一边说笑着,一边潇洒地并肩向着原野深处的地平线走去,夕阳勾勒出他们始终如初的背影。
  
  初月霎时间泪流满面。
  
  少年吓坏了,一动不动的问道:“姑姑,你,是不是哭了?”
  
  初月满眼是泪,却又微笑起来,“是啊,因为这儿清风朗日,草长莺飞,是我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美好的风光。”
  
  军士们再来寻找时,已不见沙西王的踪影。而裕州城内城外,一片风光正好。繁荣和平又欣欣向荣的城市里,市井人声、孩子的读书声、笑闹声、做买卖的招呼声,此起彼伏。这些再平凡不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像一首最美的曲子,回响在云霄之中,一直飘向数百里外的关山。
  
  有道是:一念既起,因缘会际。红尘共你,关山万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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