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第2/2页)
卢庚忙接过药瓶,道:“哎,我也就是个朱衣众,当不起你一声大人。只不过卫里能活到我这年纪的人不多,大家尊我为长,多少给些面子而已。”说着,他打开药瓶,服下了几丸药,接着道,“自从那天被吓着了,天天都得吃这药,不然心慌得不行。”而后,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她,“这有热茶,你也喝点吧。”
如意道:“多谢大……啊,不,前辈。”
卢庚看她拘谨的样子,询问道:“刚从白雀转过来的?做了多久了?”
如意恭敬地答道:“做了两年白雀,转成朱衣众才一个月。”
卢庚叹息了一声,道:“哦,最近总堂一下子少了不少人,所以才把你们从外地补进来的吧。”
如意低头,低声道:“总堂的事,属下也听说了,真是没想到。原本属下好不容易转成内门朱衣众,姐妹们都在羡慕我呢。”
卢庚闻言也似有所感,道:“有什么好羡慕的?刚才街口的事你没看见?如今在百姓眼里,我们朱衣卫都是些该杀千刀的走狗。朝廷里官员,更没几个把我们当正经人看……”说着,他猛地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放下酒杯接着道,“刚才我们明明和和羽林卫干的是一样的活,可凭什么他们就能被夸,我们被冤杀了,反而还得被骂!”
如意见状,上前为他倒满酒,道:“您辛苦了。”
卢庚见她如此恭谨,又道:“听老哥哥一句劝。你既然生得好看,就索性抓住机会,赶紧在京里跟一个王孙公子,做妾也好外室也好,只要他能赶紧把你弄出朱衣卫,销掉你的名册,你就算逃出生天,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如意问道:“那前辈,您在卫里这么多年,就没有什么想做的呢?”
卢庚哂笑一声道:“我没什么想做的,能抽中红签活下来,就已经万幸了。”
如意坚持着,“除了活下来,您肯定还有别的愿望。”
卢庚想了想,卷起了自己袖子给她看,只见他的胳膊上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痕,他边指着伤痕边数说道:“瞧见没有,这一刀,是为了追捕平安州的流寇挨的。这一剑,是在宿国当暗哨的时候挨的。都是为大安尽忠,我不指望能像小侯爷那样风光凯旋,记功刻碑,但至少也别像刚才那样被人指着鼻子骂吧……”说着,他看见如意面色怔忡,摆摆手道:“算了,你不懂的。”
金沙楼里,一个脸上有着狰狞疤痕的女子,疑惑地看着如意,道:“您问我最想要什么?”
金媚娘鼓励道:“对,这位大人是宫中女官,怜惜我们这些从朱衣卫退下的女子生活多有不易,所以才想尽力帮些忙。你有什么想要的,但说无妨。”
女子柔声道:“我在这里很好,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如意道:“作为一个以前的白雀,有吃有喝还活着,的确是很好了。可如果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呢?你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
女子怔怔地听着,突然,她眼中一闪,似想道了什么,急忙道:“人,人!……我说了您就能办到?”
如意应道:“我尽力而为。”
女子突然激动起来,急切地道:“求大人把我的妹妹救出来!她才十六岁,就也被拉去做了白雀!我想救她,可她还在名册上,逃不掉也离不开!”说着,她倏地抓住如意,恳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我不想她被糟蹋,不想她变成我这样子!”
金媚娘见状,忙上前将女子拉开,女子却俯身在地上磕起头来,“求求你,求求你!”
见女子如此激动,金媚娘和如意将她安抚了一会,而后离开房间来到了走廊里。
金媚娘歉意地道:“实在对不住,可安都金沙楼里,从朱衣卫里退下来的就她一个。毕竟安都这边是朱衣卫总堂,我不敢做得太过分,除了她这个唯一一过了明路的,其他从朱衣卫退下来的人,我都只敢安排在外地的金沙楼。”
如意问道:“过了明路?我瞧她神智好像不太清楚。”
金媚娘解释道:“她跟紫衣使毕容是相好,毕容两年前缉匪的时候没了,唯一的遗愿就是让她以后再不用做白雀。她听到毕容的事,当场就疯了,从楼上跌下伤了脸,伽陵瞧她可怜,再加上又确实毁容没用了,才送了她来我这儿。”
如意边听,边看着对面正弹着琵琶的歌伎,感慨道:“我还在做白雀的时候就常听说,我们其实连歌伎都不如,她们挣够钱还可以自赎,再不济,熬到年老色衰,也有个自由的盼头,但白雀们却只能此恨绵绵无绝期。我不想这样,所以才抓住机会拼命练武,努力摆脱这个令人恶心的身份。可我之前真是不知道,原来朱衣众在百官和百姓的眼里,竟然也是这么不堪。”
金媚娘接着道:“您一路有娘娘照顾呵护,而且总是独自外出暗杀,闲暇的时候又经常进宫,所以对于卫中情况,自然就不那么了解……”说着,她不禁叹息,“娘娘对尊上真的很好,后来媚娘才知道,当年她向老指挥使下过凤谕,说不许让卫中的那些腌臜事,污了您的耳朵。”
“那你再多说些给我听听。”
金媚娘又叹了口气,“是。许多朱衣众为了能离开卫里,就想方设法去做上司的相好,不分男女。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上司,不到死、不到变成对卫里实在没用的废物,也一样没法离开朱衣卫。因为册令房的卷宗里,记载着所有卫众的资料。我们连自杀都不敢,否则就会株连父母家人……”
这时,如意看到了楼下玩鹰的客人,似有所感道:“我们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但其实早成了被驯化的鹰犬,而且,还是主人心情一不好,随时可以被掐死的那一种。”
金媚娘心有戚戚焉,“属下也是遇到老头子之后,才慢慢懂得这一点。是老头子重新教我做一个人。”说着,她面露怀念之色,“就为了这份恩情,我也必需要帮他把金沙帮看好。”
如意道:“他一定是个很好的男人,比于十三强。”
金媚娘笑了,“自然。”
如意接着问道:“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我需要五百大黄,一百斤白术,一百斤醉生草……”
“前两样好弄,醉生草得费点工夫,您要这么多药做什么?”突然,金媚娘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对,这些药——”
如意点点头:“你记起来了。我以前就给过你方子,这是控制白雀的药物的解药。”
金媚娘激动地道:“您是要……”
如意点了点头。
街道上,李同光急不可耐地挥鞭纵马,年轻的脸上满是焦灼的急切与期待。当奔过街口的时候,初月和小星也正巧骑马经过,初月也正有事要寻李同光,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李同光一路飞奔到马场,策马冲上高坡。远远地,便一眼看到了校场中骑在一匹白马上的如意。他兴奋地挥着鞭子喊道:“师父,师父!”
他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如意身边,气喘吁吁地道:“真的是您!我刚收到传信,说您要来这儿见我,差点还以为我听错了!”
“这儿清净,朱衣卫的暗哨也进不来。”说着,如意看了看周围,“听说现在这片地归你了?”
李同光答道:“嗯!我软硬兼施,好不容易才买了下来,师父您以前总爱上这儿来跑马,我怎么能让闲杂人等打扰了这儿的清净。”
如意心中有一丝感动,“你很细心。”
李同光闻言甚是开心,“都是师父以前教得好。对了,您这次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如意下了马,将手中的一卷图纸递给了他,开口道:“梧国使团的撤离路线,我拟了三条,你帮我参详一下,看看哪一条出城最妥当,毕竟到时候还需要你手下的羽林卫配合。”李同光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而后他们走向校场边的座位,坐下密密地商量起来。
过了许久,终于商量完毕,如意道:“好,那就这一条。地图你收着,行动之前,六道堂自会通知你。”说完,她准备动身离开。
李同光突然道:“可是师父,到时候,您也会和宁远舟一起离开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而后如意起身走向了一边的坐骑。
李同光见状,冲动地想要从背后抱住她,却又生生忍住,低声道:“您能不能别走?上一回,您就是在这抛下我,然后再也没回来。”如意闻言,身形震在了原地。
李同光接着道:“我刚才其实特别想一把抱住您,但我也记得宁远舟说过,我不能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我得尊重您,爱护您,所以我才拼命忍住了。可是师父,鹫儿已经长大了,您能不能再多等我几年?等我站到那个最高的位置,我会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如意没有动,叹息了一声,“我相信那些东西一定都不错。可是,你觉得世间最好的东西,我就一定会喜欢吗?”李同光闻言,倏地怔住了。
在街口看见李同光后,初月和小星便跟着他一路而来。来到了马场的入口,主仆二人却被看门的守卫拦了下来。小星不快地道:“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郡主是遵王爷的吩咐,给小侯爷送信来的。”
守卫回道:“侯爷不在,郡主可以将信交给小的。”
初月问道:“可我刚才分明看到他往这边来了,你觉得我会看错吗?”守卫见谎言被戳穿,哑口无言。
初月接着问:“那天在这里,你家主人是不是亲口说过,我只想来,随时都可以进这个马场?”
小星接着道:“我们家郡主,没多久就是你们侯府的女主人了!”守卫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摇头:“请恕小人无礼……”
初月听罢,怒火升腾,他猛地一拍马,纵马跃过了栏杆,疾驰而去。小星却没那么好的骑术,看着栏杆傻了眼,道了一声:“郡主!”
初月头也不回道:“你先回府,我自己会回去!”
在马场的座位边,听闻如意不喜欢那些东西,李同光追问道:“那宁远舟给你的,你就会喜欢?”
如意摇摇头道:“不,这世间最好的东西,永远只能由我带给我自己。鹫儿,你也是如此。以后你若是真达成了你的宿愿,不必想着我,留给自己慢慢享受就好。”
李同光渐渐红了眼圈,“可我的宿愿就是您!您要不在我身边,我以后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我只是喜欢您,爱您,难道这也有错吗?”
如意轻叹了一声,“你爱的,只是那个你以为她无所不能的朱衣卫左使任辛。”而后,她一顿,继续说道,“而且,时间也错了。”
李同光闻言怔住了,欢喜和痛楚同时涌上他的心头,慢慢的,他泪水盈眶,而后悄然滑落。
如意见状心软,抬手抚去他的泪水,“再哭,我就杀了你。”
忽地,如意忆起,少年的李同光在她的怀中哭泣的情景,那时她道:“最多再哭一柱香,否则我杀了你。”而他道:“您杀了我吧,总胜过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
回到眼前,如意终是叹了口气道:“可是你自小的梦想,便是要做万人之上的孤家寡人啊,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而你身边,以后也会有金明郡主,你怎么会孤苦伶仃呢?”
李同光闻言,心中大恸,他张口欲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像头小兽一样,将头埋在如意肩上痛哭起来。
他们没有发觉,初月已策马冲上了高坡,看到他们相拥的一幕,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过了一会,如意问道:“哭够了吗?”
李同光深吸一口气,应道:“够了。”此时,他的眼中恢复了清明,“而且我也想明白了。您现在不爱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一直这么难过地等。毕竟我肯定比宁远舟年轻,也比他痴情。我会一直爱您,不管您嫁不嫁别人,也不管要等多久;直到有一天,您厌烦了宁远舟,又或是想起了我的好,只要您一招手,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会赶过来。”说完,他单膝跪下,像少年时那样倚在她的膝下,替她拂却靴上的污物后痴痴地仰头看着她:“只要您愿意看我一眼,我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少年的话是那么的真挚与悲凉,如意一阵心恸,也只能抚着他的发顶:“傻孩子。“
此时高坡上的初月,也将这一切收入了眼中。她原本正气愤地想要冲下坡去,但李同光卑微的举动彻底震惊了她,她抬手掩着口,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最终策马掉头而去。初月狂奔着,眼圈一点红了起来,她喃喃道:“她是谁,她是谁?!”
如意看着跪在脚边的李同光,良久道:“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在你眼里,朱衣卫是什么?”
李同光一怔,答道:“天子私兵。”
如意又问道:“还有呢?”
“沾上了就挺麻烦,平时少跟他们打交道。”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辩解道,“啊,我不是在说您,是您离开朱衣卫后……”
如意拉他起身,问着:“那我在朱衣卫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李同光不敢反抗,任她将他拉起,有些犹豫地答道:“我只知道您经常离京去执行任务,刺杀过禇国凤翔军的节度使。”
如意补充道:“凤翔、定难、保胜三军的节度使都是我杀的,南平信王、禇国袁太后也死在我手中。”
李同光闻言震惊不已。如意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喃喃道:“原来,就连你都不知道。”
李同光低声道:“按朝中规矩,朱衣卫行事,是不许史官记录的。”
“史官不知道,皇帝也忘了。所以,除了我们的敌人、梧国的六道堂,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功绩和痛苦。”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但李同光却一阵心悸道:“师父?”
如意道:“你自己好好的,我走了。”话音未落,她便纵身一跃,几个起伏间,就消失在了草地深处。李同光望着她衣袂翻飞的背影,喃喃道:“师父……”
如意离开马场,策马走在郊外回城的道路上,可突然间她些微觉得似有不对,而后身子一动,转瞬间就已经跃起,落下时,却是在初月的马上。初月突然觉出身后多了一个人,不禁大惊失色。如意抬手扣了一下她脉门,“没有武功,你是谁?”
初月出自本能地惧怕道:“我,我是金明郡主的侍女……你是谁?”如意闻言,皱起了眉头,她随手点了初月的穴道,策马转身向马场飞奔而回。
在马场的入口处,如意将初月丢给马下的李同光,他一把将她接住。如意道:“她跟踪我。又说自己是沙西王府的侍女,看样子,多半刚才看到我们在一起。你这边的事,你自己处置好。”
李同光抱着初月,既震惊又尴尬地道:“是!”如意又翻跃上马,这才转身真正离去。
李同光解开初月的穴道。
“谁让你来的?”
“她是谁!”
二人的问话声同时响了起来。
李同光先回答道:“你不用管。”
初月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止不住地悲愤道:“我是你的未婚妻子,你和别的女子这么亲密,你叫我不用管?”
李同光望着身体不断颤抖的她,甚是歉意:“我不是那个意思……”说着,他斟酌着道,“要想成大事,光靠和你们沙西部联手还不够多。她是先昭节皇后的人。”
“你撒谎!沙东部里的姑娘,不会有那么高的武功!”说着,初月似是想到什么,“她是朱衣卫对吗?是白雀对吗?”
李同光闻言,脸色一沉,语气也冷硬起来,“她不是!总之,你要是不想出事,最好当今天什么也没见过,也别跟你爹提起一个字。”
初月继续问道:“其它我都不管,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李同光脱口道:“喜欢!喜欢到骨头里的那种喜欢,喜欢到宁愿死了,也要喜欢的喜欢!”
少年的痴狂与真挚让初月马上意识不可能为伪,一阵愕然后,她悲愤地问道:“你既然喜欢的是她,那前几天,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
李同光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皱眉道:“我说过,我愿意和你好好相处,是因为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相敬如宾对你我都好。你要喜欢上别的男子,我也不会介意的啊。”
初月闻言,大受打击,她退后两步,喃喃道:“原来我会错了意,原来你说的相敬如宾,是这个意思。”
李同光没有听清她的话语,疑惑道:“郡主?”
初月喊道:“你别过来!”说完,她抢过旁边的一匹马,跃马飞奔而去。
她月奔过郊野,奔过城门,穿过街道。她不停地打马飞奔,却始终紧咬着嘴唇。突然,她的视线向远处的酒楼望去,那里高高地挂着的一个“酒”字灯笼,她立刻调转马头,向酒楼急驰而去。
黄昏时分,安国士兵们正驱赶着永安寺内的香客,宣告着:“从今天起,这寺里不许闲杂人等出入了,赶紧走!”
扮成书生的于十三也混在香客中,他有些微心急,在拐过一个弯的时候,趁士兵们没注意,猫着身子偷偷藏在了台阶下。而后,他绕到远处,纵身几个起伏,跃上了茂密的树顶,那树顶和永安塔的最高处正好齐平。
于十三在树顶上瞄了瞄,然后在树干上深深扎进一根铁环,又从怀中摸出吊索扣具,扣在了铁环上。他用力地拉着吊索测试,铁环都纹丝不动,他方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他拍拍手,飞身跃下树顶。
在他快步离开时,却又碰见了几个士兵。那士兵认出了他,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于十三边点头哈腰,边一脸歉意地想要离开,却突然被士兵拦住,士兵道:“别动。”于十三瞟了一眼周围,见士兵不在少数,他只得站定,让那士兵搜身。
在士兵搜左袖的时候,他便缩动肌肉,移开袖中的吊索扣具,搜右袖的时候,也是如此。
士兵搜查无果,只得放他离开。于十三松了一口气,可就在他要走出寺门之时,卢庚突然发觉不对,喝令:“站住!”
于十三此时加快了脚步。卢庚更发觉不对,喊道:“拦住他,他会武功!”
话音刚落,于十三便飞身而起,跃上了永安寺的屋顶。一众朱衣卫也跟了上去,他们在街道的屋顶上展开一场激烈的追逐。
身后的朱衣卫不断射出暗器,于十三把吊索在身后甩得像风车一样,拦住了暗器。转眼间,他跃入了一处酒楼里,混在了众人中。朱衣卫跟随而至,却发现于十三消失了踪影,他们不断拉着酒楼里书生打扮的男子查看,但都没有结果。
此时,于十三闪身进入了一间没点灯的雅间。他关好门,迅速把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又顺手打开柜门,拿了件衣裳出来,胡乱地披了在身上。而后,他又脱下书生方巾,解开发髻,随意地摇了摇头,任一头长发飘散下来。
于十三转了转脖子,随口道:“累死老子了。”说完他将脚一勾,地上的酒壶就到了他手中,他左手执壶,酒液直直流入他的口中。忽然,正在畅饮的他发现异样,一手飞出火星,点亮了雅间中的灯,同时,他也飞快地制住了房中的另一人,问道:“谁!”
灯光明灭,照亮的却是初月震惊而通红的脸。她别开脸,不敢看他。于十三也傻了,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几近赤裸的上身和手里的酒壶,突然慌忙跳开来,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裳,结结巴巴地解释:“对对对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