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第1/2页)
纵使有杨盈作保,但擅自越过护卫接近一国使臣,也不是能轻易揭过的行为。何况国内局势诡谲,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杨盈的性命。天星峡里亲率大军狙杀之事都有人做过,焉知这个郑青云就不是被人指使来刺杀杨盈的,焉知他私下有什么盘算。纵使没有,他私自夜探使臣,也已犯了忌讳。
于十三和元禄不敢自专,杨盈也没有逼着他们私放郑青云。便将郑青云押回客栈,交给杜长史和钱昭处置。
杜长史听钱昭回禀原委,立刻沉下脸来,不待郑青云辩解,便呵斥道:“放肆!你一介侍卫,怎敢擅自窥探亲王行踪?钱都尉,立刻把他送走,严加看管,待老夫修书上奏,再作处置!”
他审也不审,当即定罪,丝毫缝隙也不留。郑青云惊愕不已,匆匆辩白道:“大人,卑职前来只为探望殿下,别无他意……”
钱昭却已经出手制住他,押着他便往外走。
杨盈忙上前阻拦:“住手!杜大人,您听我解释——”
杜长史却面色严厉地打断她,正色道:“殿下,您的身份关系到此次出使的成败。他无诏前来,万一被安国发现,会祸及整个使团。老臣看着您的面子上,没有立刻处置了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郑青云挣扎不止,惊恐地高呼着:“殿下救我!”
杨盈见他痛楚狼狈,一时情急,怒喝道:“钱昭!孤令你住手,没见没有?”
她语气森然,钱昭不禁一愣。
杜长史不赞同地看向她:“殿下,宁堂主不在,使团中的各项事务便由老夫作主。”
“你错了。”杨盈斩钉截铁道,“奉旨出使的是孤,孤才是使团之长!”她脸上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威严,看向杜长史,“孤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以为孤原本就难舍故土,如今青云一到,便更会心神动摇,不愿再去安国。但是你们错了,青云来看孤,孤很是欢喜,但孤更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
杨盈并未因私情忘却责任,杜长史略感欣慰。却也不免仍有疑虑:“殿下……”
“这里没有外人,孤也不妨直言,”杨盈见状,声音缓了一缓,开诚布公道,“孤之所以自请出使,一则为国为兄为民,二则便是为了青云——皇嫂曾有允诺,若孤顺利归国,便许孤婚姻自主。是以,青云今日虽然只是一位侍卫,他日却必定是驸马之尊。两位大人,请你们给青云应有的尊重!”
钱昭略一迟疑,终于放开了郑青云。
郑青云吃惊地看着杨盈。面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空有公主之名、却柔弱自卑如缠枝花的小姑娘。此刻她言出如剑,站在德高望重的尚书右丞和素有威名的羽林军都尉面前,竟是丝毫也不落下风。
“夜已经深了,请钱都尉找间空房,安排郑侍卫休息。明日孤出发之后,他便会自行返京。”杨盈负手而立,回头看向郑青云,“郑侍卫,听到了没有?”
看到杨盈悄悄比出的手势,郑青云才霎时找回昔日熟悉的感觉。忙道:“听到了。”他爬起身跪好,恭敬地一礼。
杨盈这才问道:“如此,各位该满意了吧?”
杜大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恭声道:“殿下钧裁,臣更无二言。”
杨盈又看向钱昭,钱昭抱拳领命,带着郑青云退了出去。
院子里,于十三和元禄怀里各自抱着一只硕大的磨盘,汗流浃背地扎着马步,其余六道堂侍卫们立在一侧旁观。
钱昭负手站在对面,脸色严肃地训诫道:“于十三、元禄护卫不周,致使外人轻易接近殿下。今日虽侥幸并无危险,但来人若心怀歹意,又该如何收场?我代宁堂主罚你们抱石之刑,你们可服?”
于十三、元禄齐声道:“我等甘愿领罚!”
钱昭又看向其余侍卫:“尔等也需引以为戒!”
众人也肃然道:“是!”
钱昭这才挥手道:“散了吧。”
众人四散而去。孙朗不放心,低声对钱昭道:“我还是陪他们一会儿。元禄身子不好,万一抱不住,砸着脚怎么办?”
他走到元禄身边,磨起了暗器。
钱昭哪里又放心得下?不一会儿便也牵了匹马过来,在一旁给马刷毛。
星河横过半空。四个人聚集在庭院里,看似各忙各的,实则所思所虑都在一处。
于十三把磨盘往上托了托,转头去看钱昭:“喂,罚归罚,但聊个天总可以吧。你们觉得那姓郑的小子是什么来路?”
孙朗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套过他的话,他说是奉皇后的旨意去乾州宣德老国公进京,乾州倒是离这不远……老钱,他也是宫里的,你应该最清楚他的底细。”
钱昭摇头:“我不清楚。他是御前侍卫,归侍卫营管,负责内宫;我是羽林军,负责皇城和外宫。平日里或许遇见过,但确实没打过交道。”
元禄喘着气插嘴道:“这人肯定有问题,虽说我们路上也耽搁了几天,可哪能那么巧,他恰好就外派公差,恰好就得了假,又恰好一路从乾州找到合县,偏偏就趁我和十三哥不在殿下身边的时候就进了庙里?”
钱昭也道:“我已经让丁辉去巡查周边了,看看有没有他其他同伙。”
于十三却又提醒道:“还得叫内侍盯紧了殿下,大晚上的,千万别闹出什么风流韵事出来。”
元禄怀中磨盘差点脱手,幸而孙朗帮忙脱了一把,才又抱住了,怔愣愣地看着于十三:“啊?!”
钱昭也皱眉道:“事关殿下清誉,不可胡说。”
于十三喘了口气,对这些不开窍的深感无奈:“就是因为事关殿下清誉,我才特地要说。你们这些万年光棍,根本不了解少年男女久不见面,能有多干柴烈火。殿下刚才看着小鸟儿还掉泪呢,现在就主动打发郑青云离开,你能信?哎哟,抱不住了!”磨盘滚落在地,“咚”地一声响。
钱昭霍然心惊,立刻吩咐:“孙朗!”
孙朗已一溜烟跑了出去:“我这就守在殿下窗户外头去!”
元禄懊悔不及,自责道:“我真没用!宁头儿刚一离开,就闹出这么大乱子……”
宁远舟和如意并肩奔驰在城外道路上,衣袂迎风翻动,远望如鸿鹄双飞。马蹄声哒哒地踏破寂静的夜色,他们头上星河横过半空,地上道路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地平线上一脉起伏的沉黑,不知是远山还是沉睡的城池。
一时他们来到一处岔路口,如意勒马停下,回头对宁远舟道:“行了,就到这吧,按朱衣卫的习惯,动手之处附近方圆三里都会提前布防,我要从小道悄悄绕过去。”
宁远舟却道:“我再送你一段。”
“不用了。”
宁远舟坚持:“就一小段。”
如意突然会过意来:“你不会是想跟我一起去清风观吧?”
“我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宁远舟道,“只是也想摸摸朱衣卫的底细,毕竟以后在安国都是要朝相的。”
如意静静地看着他。
宁远舟见瞒不过他,只好无奈承认:“好吧,我就是担心你。”
如意有些不满,挑眉道:“我的内力已经恢复到七八成了,一个丹衣使而已,你觉得我赢不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赢,但我怕你一动手,就又会象以前在天星峡那样不顾性命。”宁远舟面带担忧,见如意不肯退让,便柔声商议道,“要不这样好吧,我不露面,就在一边看着。”
如意依旧不肯:“我习惯了独来独往,动手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反而会不方便。”
“你就当为我破一回例。”
如意有些不耐烦:“好啦,别婆婆妈妈的。我可不想以后孩子像你这样。”
“我就是为了孩子才想陪你去,你每受伤一回,元气就会弱一分,你不希望他生下来就先天不足吧?”
他言辞恳切,如意无奈,保证道:“我会尽量小心,争取不受伤,这总行了吧?”她怕宁远舟还要纠缠,赶紧伸手去推他,催促道,“行啦,赶紧去涂山镇吧。你刚才不是还说那些药在安国都不好买,所以才特意要去禇国的吗?你要是陪我去了清风观,谁去买药?我可不想万一这回真出了事,回去连根吊命的人参都见不着——”
宁远舟伸指按在她唇上,无奈道:“大吉利是。你能不能别总说这些让人提心吊胆的话?”
如意啼笑皆非,调侃道:“你好歹也是六道堂堂主,平常见血还少了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胆小。”
宁远舟叹了口气,认真地看向她,坦言道:“以前我孤身一人,可以百无禁忌。但现在有了你,我……就有了软肋。”
如意一震,目光变得柔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最多我以后不说就是。”虽依旧坚持,语气却也变得轻柔起来,“但这一回,还是让我自己解决好吗?朱衣卫里有些事,我不想让你听见。”
宁远舟见她眼神坚决,知道拗不过她,终还是答应下来:“好,就知道说不过你。”
如意安慰他道:“放心吧,我明天会尽早点回客栈的。”
宁远舟又道:“涂山镇离这也不算太远,就二三十里路。我要是买完了药,就上这儿来等你,咱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他目光切切地望着如意,如意看着他,忽就意识到,这莫非就是市井草民所常说的“家中有人在等”。
这感觉太过陌生,却着实动人,她心口莫名竟生出些柔软来。却又觉得有些难缠,想了想,突然便探身上前吻了宁远舟的唇。而后趁着宁远舟怔楞的当口,飞快地策马离开,远远地一招手,回了他一句:“好。”
宁远舟错愕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偷跑了。宁远舟心中无奈,忙又叮嘱道:“千万小心!”
如意一边纵马疾驰,一边回头应声:“知道啦!啰嗦鬼。”见宁远舟仍然远远地目送着她,她唇边不知不觉泛起一抹笑容。但再回过头后,她面色霎时又变得肃杀,一握手中长剑,催马高喝一声:“驾!”
夜色已深,草木沉沉,各家各户都早已入睡。刘家庄外一片寂静,只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潺潺流淌着。小河穿村而过,河上的小桥连通着入村的必经之路。此刻朱衣卫们做夜行装扮,正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潜伏在河边草垛、树上、桥墩下……警惕地监视着通往远处清风观的道路。
但四面一直寂静无声,道路上也不见行人。朱衣卫们等得已有些焦躁。
没有人注意到,河水中正有一跳黑鱼似的暗影,正静静地逆水而上。
那暗影在水下游动着,一直游到清风观的后墙。确认后墙外并无人影走动,黑影才悄无声息从水中冒出,迅速走上岸来,脱去身上黑色水靠——正是如意。
清风观前看门的黄狗察觉到什么动静,敏锐地竖起耳朵,起身绕着院墙一路小跑到后墙。看到如意时,张口便要吠叫。如意一指指向它,目光如寒冰一般与黄狗对视。黄狗立刻低低呜咽了一声,乖乖躺下露出肚皮。如意这才放过她
如意满意地观察周边情况,闪身跃进了后墙。
清风观里灯火明灭,四下无人,一片寂静。连虫鸣声都不闻。修行之地本就清净,按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异常,但如意却本能的一寒,立刻收回了本已踏入院内脚步。
她闪身转进一侧的寮房,透过窗户,看到房内沉沉入睡的道士,这才略放下心来,重新回到院中。她沿着草木茂盛处的暗影,悄悄寻到观中的正殿,小心地推开殿门,闪身潜入。
正殿里一片漆黑,如意关好门,轻轻晃手点燃了一只火折子。那火折子经过元禄改进,发出的光只从正面照出来,其余四面都不透光。她攥着火折子,小心地四处查看着。
忽有什么东西滴在她手上,隐隐有血腥味传来。如意察觉到不对,猛然抬头,手中火折子向上一照。便见房梁上暗影幢幢,悬挂着一整排的尸体,都是头套绞索上吊而亡。正上方一具男尸口鼻鲜血滴落,显然才死去不久。
如意大惊,还未来得及退出,便听一声呼唤:“如意?”
如意下意识回头,就听一声暴喝:“是她!”四面霎时间灯火通明,突如其来的明光晃花了如意的眼睛。随即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降,直向如意罩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如意急速旋转,手中的连弩如流星一般透过渔网射出。网外扑向如意的朱衣卫夜行人纷纷中箭倒地,如意也在渔网掉落之前,平身贴地滑出!
然而她才刚得自由,已有几十枚银针如骤雨一般疾射而来。如意边挡边跑,竭力避开银针,飞奔出正殿。从正殿里撞出去时,她脚下步伐忽然变得踉跄,没跑几步便一跤摔倒,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一枚银针钉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终究还是中招了。
火把将暗沉沉的院落映照得灯火通明,如意倒在地上,只见一只黑底云靴走到了她眼前。如意拼尽最后一分力,拔剑欲应敌。靴子的主人摘下夜行面罩,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俯视着她——正是珠玑。
“省省力气吧,鸩尾针入血,一息之内,必成废人。”珠玑不紧不慢地说着,见如意剧烈地喘着气,拄着剑强支着身子。一副不肯放弃的模样,便又戏耍一般说道,“不过,你若是肯如实招来,倒还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如意艰难地指着梁上:“他们是谁?”
珠玑邪邪一笑:“你情郎玉郎的家人啊,还有你好姐妹玲珑的父母,怎么,不认识啊?”
如意眼眸猛地收缩:“为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我又不知道玉郎的那封信到底是诱饵还是真的,”珠玑笑着,眸光忽地阴毒起来,“可不管真假,叛徒的家人都活该株连。”她踩上如意的手指,施力一碾。如意立刻疼呼出声。珠玑阴狠地逼问道,,“说,你到底是哪国的奸细?什么时候潜进梧都分堂的?”
如意咬牙,似是强忍着剧痛:“我不信你!如果我说了,我一定会没命的。堂堂紫衣使,竟然出卖自己手下整个分堂,这事要是闹出来,你们指挥使的位置只怕都保不住!我要见真正说话管用的人,不然你就算杀了我,我的手下,也会把事情捅到安国的朝堂上去!”
珠玑冷笑道:“就凭你,还想见尊上?”
如意听到“尊上”二字,眼色一寒,突然暴起。身形一闪而过,手中长剑挥出,珠玑身后四个朱衣卫夜行人已同时中剑,咽喉一道血线喷出,倒地身亡。
珠玑还没反应过来。如意已经转身攻来。珠玑勉强抵挡了两招,便被如意一脚踢飞,重重摔在地上。几乎在同时,如意拔出自己脖子上的鸩尾针,远远一挥,银针便射入了珠玑的脖子里。
珠玑还没爬起身,便再次倒地,中毒抽搐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如意:“你、怎么会……”
如意冷冷道:“这鸩尾针,当初还是我亲手炼出来的,你居然想用它来伤我?”
珠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鸩尾针!你不是不良人……难道,你是任左使?”
如意走到珠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刚才我套你话,你说漏了嘴,那位‘尊上’既然知情,必定就是指使越三娘之人。朱衣卫里,能享‘尊上’敬称的,只有指挥使和左右使三人。”她剑指珠玑的咽喉,逼问道,“说,他到底是谁?”
珠玑眼中有一瞬间绝望,随即便低下头去,牙根猛然用力。如意暗叫不好,忙用力掰开珠玑的下巴,却见一颗咬碎的蜡丸掉落了出来。
珠玑嘴角流出黑血,她凄然一笑:“我服的毒也是我自己炼出来的,你解不开……我不会背叛尊上的,永远不会。”
如意冷哼一声:“无非就是这三个人而已,你不说,难道我就查不出吗?”她知道从珠玑口中是决计问不出什么了,便也不再徒劳逼问。将人一扔,转身离去。
却听身后之人哈哈大笑道:“就算你查得出,你的义母,也完了。”
如意霍然回头。
珠玑喘着气,瞳光都已有些涣散了,却还是盯着如意,恶狠狠地笑着:“……你在梧都的时候,明明可以逃走,但为了她,还是当了一年白雀,她对你,一定很重要……”
如意肝胆俱裂,拎起珠玑的脖子:“你说什么?”
“你娘,或者说,你的义母江氏,我十天前,就已经派人,捉了她,”珠玑笑着,气息渐渐弱下去,“刚才,送回总部去了……”
如意果断地她身翻出一只锦袋,箭一般奔了出去。
珠玑还在地上挣扎着,她蜷着身子,喃喃道:“娘,我好冷,我不想死……可是,我要是不死,你们也会和他们一样,”她挣扎着看向观中悬挂的尸体,眼前渐渐模糊,最后吐出一声,“娘……”终于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如意她用颤抖的手撕开锦袋,袋中果然有一枚棒状的烟花。她连忙点燃烟花,那烟花带着尖利的锐音直蹿上夜空,红光照亮了天际。
远方道路上,一支约十人的队伍正赶着夜路,队伍中央一匹马上捆着个昏迷的老妇人。领头之人正是珠玑的心腹琼珠。忽见烟花蹿空,红光照亮天际,琼珠回头一望,不由大惊失色:“火羽令!那是刘家庄的方向,大人遇险了!”她连忙掉转马头,吩咐众人,“跟我走!”
身后随从有些疑虑:“可大人要我们押着江氏尽快回安都,不得耽误啊?”
琼珠怒斥道:“丹衣使以上方有火羽令,全卫上下,凡见此令者,需立时增援——你们连卫规都忘了吗?”
她当即拍马回驰,随从们连忙追了上去。
宁远舟正在水边饮马,马鞍后担着一只“刘记药行”的包袱。突见水中一亮,他转身望去,便见极远处一点红色的烟花缓缓消散在天际。
他心中略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回头牵马,想要赶去岔路口同如意相会。
却突然心神一凛,停住了脚步——那烟花亮起的方向,似乎……
他忙再度转过头去,向着烟花落下的方向望去。
琼珠带着一众人纵马向清风观赶去。四面草木丰茂,暗影重重,却是寂静无声,只有马蹄踏踏飞奔在土路上。
琼珠关心则乱,随从却是越跑越心惊——丹衣使以上才有火羽令,而珠玑是更高一级的绯衣使。能让珠玑发火羽令求助的险境,怎会如此平静?邻近清风观,终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大人,不对!太安静了!怕是有埋伏!”
琼珠一惊,连忙勒缰停马。思虑片刻,吩咐道:“三人一组,结三才阵!”
朱衣卫们当即下马,将坐骑、行李弃在一旁。三人一组结阵,小心地靠近清风观。
路旁阴沟里,如意身着夜行衣,正向着朱衣卫扔在路边的坐骑,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行着。待来到坐骑旁,她飞快地起身解开被绑在马身上的晕迷老妇。
老妇从迷蒙中醒来,尚未来得及想起自己的处境,就已对上如意的眼睛。迷糊中脱口唤道:“……如意?!”
——正是如意的义母江氏。
远处的朱衣卫闻声惊觉,抢先出手攻来。一时间暗器如暴雨来袭,如意还未来得及扶江氏下马,只能立刻挥剑格档。江氏不会武功,如意为了护住她周全,身上连中几枚暗器。待这一波暗器过后,朱衣卫们已然攻至近前。
如意上前迎击,立刻便被朱衣卫们围攻起来。
眼见有人自侧方向如意砍去,江氏心下一急,惊呼道:“小心!”
这一声却提醒了琼珠,琼珠立刻高呼:“抓住江氏!不然我们都得死!”
如意咬牙护在江氏马前,挥剑砍倒攻上来的朱衣卫。但朱衣卫以多对一,砍杀不绝;如意再强,却也分身乏术。眼见朱衣卫后方已分兵出来要捉江氏,如意只能扔出雷火弹远袭。爆炸声轰隆响起,一时间朱衣卫人纷纷倒地。但驮着江氏的马也因爆炸声受惊,已将江氏掀翻在地。
如意大急。然而四面烟尘滚滚,天又黑,她被朱衣卫缠杀着脱身不得,不觉心急如焚。只能一面奋力地挥剑劈杀过去,一面大声喊着:“娘!娘!”
待她杀绝了拦路的朱衣卫,眼前烟尘也终于散去——却只见江氏已被一个女子控制住,横剑在颈。
——那女子正是琼珠。
琼珠见满地尸体,也不觉胆寒。剑锋往江氏脖子上一逼,尖叫道:“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忽听马蹄声近,三人忙都抬头望去——却是又有一队朱衣卫赶到了。当头之人高呼:“华盖分堂前来增援!”
琼珠大喜过望,忙道:“她伤了珠玑大人,快拿下她!”
那一队朱衣卫立刻扑向如意。如意挥剑抵挡,一行人竟拿她不下,战况很快陷入焦灼。
琼珠已挟持着江氏退出战圈,本以为得救,却眼看着如意又要杀出重围。见局势不妙,她忙大声威胁:“如意!放下你的剑,不然我杀了你娘!”手中剑锋一勒,立刻在江氏颈前割出一道血痕。
江氏痛呼出声。
如意五内俱焚,却当即不敢再有动作。
琼珠见状,得意道:“放下剑!”一众朱衣卫也趁机缩小包围,逼近如意。
江氏眼看着四面持剑之人逼近如意,如意却如被缚住手脚般坐以待毙,准备放下手中剑。心下大急,忙喊:“别放!不然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琼珠恶狠狠地捂住她的嘴:“闭嘴!”
江氏却突然一口咬住她的手。琼珠吃痛,持剑的手下意识地一斜,剑立时便在江氏的脖子上拉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瞬间血涌如注!
如意眼前霎时一片血色,她发疯般强攻上前:“娘!”
四面朱衣卫都被她杀退,琼珠自知人质已无用处,见如意疯狂杀来,早已吓破了胆,忙把江氏往前一推。如意抱住江氏,才终于停下攻势,慌忙为她止血。然而哪里止得住?不论如意如何去捂去压,血只如泉水般汩汩从帕子下、从她指缝里涌出来。
江氏呛咳着,喃喃道:“没用了。他们抓住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活不成了。娘错了,不该不听你的安排,悄悄从娘家跑回寿州收稻子,落到了他们手里。”她凄惨微笑着,似是想抬手摸一摸如意的脸,“好孩子,自打我救了你,你就没叫过我几声,今天听你叫了好多回,娘真高……”却终是没有摸到,那双手颓然落地,她的头软软地磕进如意怀中,就此再无气息了。
如意抱着她的尸首,撕心裂肺:“娘!”
她痛苦难当,一时气血迷心,心中杀意立时涨起。她猛地抬眼,双目赤红,如饿狼一般盯着一众朱衣卫。
朱衣卫们被她眼神震慑,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琼珠早已胆寒,见如意浑身是血,状若修罗,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分明是要开杀的迹象,忙道:“快跑!”
朱衣卫们顿时撒腿狂奔。如意哪里会放他们离开,放下江氏的尸首,疾突上前。或施暗器,或运剑砍杀。转眼之间已有数人倒地。其余众人分散逃亡,但如意杀性更盛,仗剑逐一追杀,竟是这近百朱衣卫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乌云悄然遮蔽了星空,风携着水汽涌起,四面都是朱衣卫死前的哀嚎之声。如意早已杀得力竭,喘着粗气,却还是奋力地追着奔逃的朱衣卫砍刺。赤红的眼睛疯狂又冰冷,只有无尽的杀意。
被追杀到庄外木桥上,奔逃中的朱衣卫绝望之下奋力一搏,向如意攻去。如意闪身躲避,却不料身上早已脱力。那朱衣卫扑倒在地,如意却也一个站立不稳,眼看就要从桥上跌下。
正在此时,凌空一双手揽住了她——来者正是宁远舟!
如意却看都不看宁远舟,刚一站稳,见倒在地上的朱衣卫正手脚并用地爬着逃命,便又挥着剑砍杀过去。
宁远舟连忙阻拦:“如意!”
如意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他们杀了我娘!”宁远舟怔楞的间隙,她已一剑刺死那个朱衣卫。又跌跌撞撞地跃下桥去,向着正在奔逃的琼珠奋力掷出手中之剑,那剑脱手命中,琼珠立时扑倒在地。
如意跌跌撞撞地向着琼珠奔去,眼中唯有恨意与杀机,再也看不到其他。她身后一名朱衣卫见状,趁机上前偷袭,却被宁远舟一剑砍倒。
琼珠喘着粗气,强支起身体,惊恐地看着如疯狼一般逼上前来的如意——这疯狼一夜之间杀了一名绯衣使,又在围攻之下反杀了两队三四十名朱衣卫,此刻终于要来杀她了。琼珠肝胆俱裂,她不明白,这样的杀星怎么可能默默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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