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蛇鲲诞生 (第1/2页)
“壮士,壮士!不好了!不好了!”我早上刚一起床梳洗,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餐就被掌柜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的。”我推开门诧异道,差点和掌柜的撞个满怀。
“壮士,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老族长就带着一群乡绅和上百号人手捧香果祭品、肩扛着桌子、竹筏、鲜花来到巢湖边。湖边红绸飘飞,唢呐不停,乡绅们令人摆上猪头、五谷等祭品,上好香,二十个大汉,每两人抬一个头戴桃花花环、身穿蓝色裙衫的女子,这些女子略微泛紫的长发上妆点着一排珍珠,一个个柳眉凤目甚是美颜,相貌温婉秀丽惹人怜爱,她们脸庞上的点点泪痕想必刚刚哭过不久。那些大汉将这十个美丽的女子放在湖边竹筏上,正准备大神跳完舞后将那些女子推往湖中祭巢湖之心呐!我那刚满二八的侄女也在竹筏上啊,唉!你快随我过去,我已经备好了马车!”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
“等等!等等……我叫下我朋友!”我一边拉起呼呼大睡的悠悠,一边匆匆忙忙剥了两个鸡蛋狼吞虎咽道。
“来不及啦!来不及啦!你先过去拦一回再说,不然她们十个孩子可就都葬身鱼腹呐!”掌柜的面色惊恐道,不知不觉我已被掌柜的拉到客栈一楼门口的马前。
“好吧!好吧!”说罢,我跟着掌柜的一起上马,“驾!”朝巢湖岸边飞奔赶去。
巢湖边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透着一丝丝清冷和肃杀之气,雾中传来一阵阵道长手舞足蹈跳大神的声音和一些妇人掩面抽泣声。一个白发苍苍、手杵龙头拐杖的老人带着一群身穿绫罗绸缎的中年男人伏地跪在那里,他们合手、打坐腔,一遍遍叩首,口中念念有词。在摆满猪头、香果贡品桌前,檀香袅袅,如一缕缕催命的青烟慢慢氤氲散开、笼罩着这片清冷的水域,一个蓝袍道长正围绕着安放着十个头戴桃花花环女子和十坛美酒的竹筏、手舞足蹈跳着大神,道士不时朝着巢湖大喊大叫,像是召唤巢湖之心现身。坐在竹筏上的十个女子,有的低头抽泣,有的掩面偷偷看着远方悲痛欲绝、被人强行拉住的老妇人,有的眼神凝滞、傻傻发呆……我心想“那个白发苍苍、手杵龙头拐杖的老人应该就是老族长了,远处那群悲痛欲绝的妇人应该就是这十个献祭湖仙的女子的母亲。可这……”
巢湖边有人伤心地高声歌唱《死亡启示录》:
人活一世
草木一春
如春夏秋冬
如四季更替
死亡
是时空轮回的暂歇
是命运因果的花瓣
死亡如呼吸一样
一直都陪伴在你我身旁
浩浩荡荡的大河
载着祭品的竹筏
河水尽头无声的帝国
父亲把儿女献给河伯
一边祈祷田地的风调雨顺
一边瞅瞅背后的婆姨陶罐
孩子向后望,父母向天望
这是传宗接代对子孙轮回的礼赞
这是奴颜婢膝对伦理道德的底线
初生的婴儿
不如一头烈日下的耕牛
不能为宗族带来一丝麦子和陶罐
聪明的酋长
为了宗族的香火与希望
挥挥衣袖拍拍屁股点起了一堆鬼火
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目送着一场水葬
婴儿坐在竹筏上
竹筏静静地惆怅
一阵欢呼声起,一列舞步踏响
一嗓子风调雨顺的甘露泼洒开来
竹筏映着阳光
漂向蓝天尽头渐行渐远的远方
漂向无知世界破碎荒凉的坟场
初生牛犊
一股子劲奔向死亡
轮回到命运的后方
从母亲的混沌世界
跌跌撞撞爬进一个黑暗的魔方
躯干没来得及生长
就被荒芜的沙漠风干成山下的夕阳
人生命运何其沧桑
诉说悲凉成为婴儿一纸无言的诉状
人在初生之旅
如果遇见死亡
夭亡是一个悲喜交织的残影
强权是一方伪善血腥的赢秦
少儿开始茁壮
思想开始发狂
傲慢与偏见忘记童年逃生的梦想
大地与苍穹见证青春破碎的迷茫
土壤开始焦黑
河床留下墨迹
树桩慢慢结痂
人心已然记不起纯白的模样
这黑漆漆的世界
犹如骗子和垃圾带来的疯狂与绝望
车水马龙的囚牢
钢筋混凝土的城堡
嬉皮笑脸的画皮与涂料
肆无忌惮的黄金与权杖
一遍遍毁灭了自以为是的张狂
又一遍遍高垒起重新洗牌后的围墙
围墙里
有人步履匆匆,谈笑风生
有人欲望横行,纸醉金迷
有人诡计多端,盆满钵满
有人只手遮天,不择手段
大家一起长膘,一起健身
大家一起*,一起私奔
大家欢天喜地,痛哭流涕
大家风风火火,分分合合
忘记何谓青春
甩掉所有繁纷
最后只剩下一具具苟延残喘的皮囊灵魂
围墙越扩越大
于是坐井观天成为家常
于是老生常谈成为便饭
最有力的力士沦为宠臣
最有才的军师已到黄昏
杀手在高屋建瓴的围城边缘上巡视
城墙在尔虞我诈的联盟纵横中坍塌
再也听不见婴儿的哭声
再也想不起河神的威严
一切在巨大的暴风漩涡中摧枯拉朽天崩地裂
我仿佛在大河尽头看见耶稣张开双臂的笑颜
孩子开始上学
兄弟变成大叔
肚腩渐渐圆润
*渐渐丰满
激流险滩如注
世道人生艰险
舞台大幕拉开
好戏不绝上演
目光不再短浅
心胸不再狭隘
精心布局事业的棋盘
苦心经营人生的格局
华容道上的曹操不会逃掉
落凤坡下的庞统不会寂寥
中年的关公喜欢兼并四野,建功立业
中年的刘备钟情开疆拓土,一统江湖
于是
生命与价值成了奢侈
死亡成为一种置换与买卖
需求和价钱摆放在天平的两端
刑罚的递减,医学的续命
娱乐的狂欢,罪恶的沦陷
都在吸血鬼的日记里饱尝甘甜
都在暴力者的斧头上舔舐腥膻
单兵作战的霸王或许会被挫骨扬灰
或者
厮杀出一条裂口需要惊天动地的时代宣言
大兵团的傲慢招来海纳百川的危险
或者
舍弃掉一生心血需要壮士断臂的生死决绝
江河绕过险滩
汇流一处暖湾
风浪不惊,卵石不言
千帆过尽,渔女不言
没有河伯或山神信仰的一群人
欲望无限膨胀,狂饮奔跑的血液
活生生嵌在围城里固化为顽石
脆弱的心却不舍决绝
夕阳已快落山
余晖映着笑靥
落叶入土腐烂
新芽高枝萌发
山林已不在意风的温度
欣然满足脚下及周边的花草树木
那些黑黑的树桩露出岁月的轮廊
死亡如冬日的雪
落满白头的山林
林峰仿佛一位位历经沧桑的老人
他们无声无言地接受造物主的惩罚与安葬
他们气定神闲地祈祷大自然的和谐与安详
反省自己屠杀过的小草、花束、野兔、山猫
惊恐自己逃脱过的践踏、砍伐、谩骂、诅咒
庆幸自己拥抱过的阳光、雨露、蓝天、远方
回首往事如烟
人生百年如梦
老人们开始释然
微笑着静待死亡
他们知道
山的另一头没有海洋
葬在一片花海里依旧是幸福模样
多少可以聆听百鸟的演讲与山寺的禅唱
旅途的暮年
死亡成了随手可丢的家常
又仿佛天天萦绕在心房之上
阳光下慢慢辨别着尘埃的力量
他们在想
落地生根后泥土会不会忘记飞翔
若有来生
谁还会从山林中认出那一簇最艳最亮的花
那束光仿佛昙花一现
那抹香就是刹那芳华
像一季遨游蓝天、放飞梦想的蒲公英种子
和谐的宫殿
奢侈的盛宴
肮脏的皮肉
扭曲的灵魂
消亡的人生
时代的残存
关闭个人世界的大门
宣告死亡最后的新婚
祈祷诞生崭新的灵魂
勇闯风云激荡的苦海
终结黎民忌惮的黄昏
打造江山完美的年轮
如此
他们的死亡便是永生
“为什么就选这十个女子?那些乡绅家没有女儿吗?”我诧异道,看着那群绝望等死的女子顿时心生怜悯。
“这年头,谁家银子多,谁家女儿就能活命呐!那些乡绅族长都是一气的,贫民老百姓又能奈何?”掌柜的说着说着,眼里也泛起泪花。
“怎么每个竹筏上还有一坛美酒?”我愈发好奇地问道。
“老族长在祠堂开会提起过,这个巢湖之心托梦给他,有这个要求,想必那小白龙过去也是一个酒鬼罢。”掌柜的托起下巴道。
“呵呵……还有这事?有意思!”我嘴角轻轻一笑,越发觉得有趣,拉拉悠悠的鱼须,“悠悠,呆会一起会会一个酒中仙。”
突然队伍里的唢呐声一时都停住,几个汉面色凝重地站在竹筏边。那道士涨红着脸,走到湖边,对着巢湖开始嘶哑着喉咙大喊,“从前我巢州祖先,愚昧无知,烹食龙子,犯下滔天罪行,以致巢州陷落,万死不辞其咎!巢州百姓痛定思痛,今日元宵佳节特献贡十名女子,替巢州百姓赎罪,敬望湖仙笑纳,佑我巢州一方风调雨顺!”
听闻此言,众人在老族长的带领下,纷纷诚惶诚恐叩拜起来。
“祭湖仙!”道士一声令下,那二十个壮汉,两两一组,推着十个竹筏往巢湖走去。
“求求你们,救命啊!娘亲!”
“我不想死啊!不要啊!”
“爹爹,救救我!”
那十个女子见竹筏慢慢从大汉手中飘向湖心,她们不再低声啜泣,求生的欲望与本能让他们拼命反抗,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湖边的一群妇人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女儿呀!我的女儿……”那些妇人抓着湖边的泥沙、碎石朝那群乡绅扔去,和那些拉住他们的大汉纠缠着、哭闹着。
“壮士,你还不出手搭救吗?!”掌柜的看着竹筏漂向湖心,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拍着双手,焦急地问道。
“不急,再等等!”我轻轻拍拍掌柜的肩膀安慰他道,“放心吧,有我呢!”我心想“等这个巢湖之心现身了,再打它不迟!我倒要看看这是一个什么妖精?!”
载着十个美娇娘和十坛美酒的竹筏慢悠悠漂到了湖心,湖心的雾气渐渐散开,突然风平浪静的湖面上出现一个偌大的漩涡,湖水开始翻滚,竹筏晃晃悠悠,那十个女子吓得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抓紧竹筏两侧,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喊声和求救声,呼应着湖边的妇人们的哭天抢地声;老族长和那些乡绅赶紧凑到湖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着,毕竟他们也是按照古书上所言设坛作法、进献祭祀,现实生活中也还是头一遭。
“悠悠!”我大叫一声,悠悠刚吐了几串鱼泡泡搓搓脸、揉揉睡醒忪惺的眼睛,慌慌张张地震翅飞起,化身鲲鹏,我纵身一跃,飞到悠悠背上,我们直飞湖心上空。
众人大惊,有个老头拍拍掌柜的肩膀目瞪口呆、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冯头,你家也出了一个湖仙?”
掌柜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笑道:“哈哈哈……他是一位壮士,也是一位诗人。”内心充满期待。
“唉!坏了,坏了!老族长好不容易请来了方术高人,走访邻里、多方打点撮合才搞来了这十个女子,你家壮士这要是得罪了湖仙大人,那我们岂不跟着你们一起遭遇?!”那老头急的原地转圈,拍着手,不知所措道。
“我这不是为乡里……”掌柜的刚一开口,话还没说完,那老头已连走带跑过去老族长那边报告了,老族长拄着拐杖带领一群乡绅怒气冲冲地赶过来。
“小冯啊,你是不是成心跟老祖宗过不去呐!我们容易吗?你赖死赖活没关系,不要扯上这么多父老乡亲啊!”老族长用拐杖敲敲地面、怒气冲冲道,“是啊!是啊!”“冯掌柜,你不要成心找茬儿!”老族长身后那群乡绅你一言我一语应和着,还有脾气暴躁的傻逼直接跑上前拽着掌柜的衣领,质问道:“老冯啊,你今儿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你几个意思?!你想死,我这就送你去见湖仙!别连累大家!”他傻逼一边叫嚣着,一边就拽着掌柜的衣领把他往湖里推搡过去;被众人拉开了,还像一只疯狗一样在一边指着掌柜的气急败坏的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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