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江阴平乱 (第2/2页)
刘良佐依仗兵力雄厚,不断发起进攻,大批清兵架设云梯,在弓箭手一轮轮箭阵掩护下逼近城墙。清军的轮番进攻,都被城中钉有铁钉的滚木、垒石砸下去,火铳、火砖一齐向攀爬云梯的清军发射,云梯被火铳、火砖瞬间燃爆,有的清兵全身被击中,全身燃起熊熊大火,冲进护城河;躲在城垛后面的义兵一次次射出利箭,射死一批又一批跨过护城河的清兵。清军又用一张牛皮帐篷遮挡义兵们的箭矢,强行攻城。阎应元下令用烧滚的桐油向城下泼浇,躲在牛皮帐篷下的清军被活活烫死,痛的“嗷嗷”直叫,慌坐一团,在义兵们弓箭下纷纷中箭倒下,或慌不择路掉进插满箭矢、堆满尸体的护城河中。清军攻城月余,死伤惨重,久攻不下,刘良佐只能借酒浇愁。副将就建议刘良佐继续劝降,刘良佐无奈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刘良佐骑马走到江阴城下喊话:“应元兄,江南现已完全落入我军手中,你心知肚明江阴城已成一座孤城,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念你过去是典吏,你我也有同袍之义,我也不忍杀你。只要你肯降清,我不但既往不咎,还会在摄政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我保你以后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以你的胆识和才干,我保你官职不在我刘良佐之下!”
阎应元应声道:“我虽然身为大明一个小小的典史,我尚且知道忠臣不事二君。刘将军,你既不能削平鞑子寇乱,恢复中原匡扶南明,又不能保障江淮安宁,活着有什么用呢?!你不思进取也罢,竟然率军投敌,卖国求荣,你有何面目见我等义兵?你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刘良佐被阎应元说的无地自容,霎时满面通红,策马而退。
清军元帅多铎见江阴久攻不下,又派贝勒博洛再率十数万大军来攻,博洛先将在松江俘虏的明军将领吴葵和黄蜚押至城下,要他们喊话劝降。黄蜚尚有骨气,拒绝喊话,在江阴城前硬是一声不吭,急的刘良佐直跺脚,一刀砍下黄蜚的头,吓得吴葵尿都出来,吴葵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流泪劝降道:“阎将军啊,你自己做英雄没关系,你可千万不要做阎王爷,连累江阴城的百姓啊!”
阎应元严词痛斥道:“吴葵,你身为朝廷大将,束手被缚,当为国捐躯就义!而你今天却如此奴颜婢膝,苟延残喘,你有何脸面活在人间?!还不速死报国!”吴葵满面羞惭退去。
后来清军采用了赤司烈飞鸽传书-挖地道的方法,依然没有成功,多铎看着江阴城只能望洋兴叹。清摄政王多尔衮和多铎也派人送去书信劝阎应元降清。阎应元均断然拒绝:“宁死不降。”
清军和江阴义兵双方僵持了一个多月,刘良佐被伪清贝勒博洛催促的也是心急如焚。
一日,刘良佐又派三万清兵大举进攻阎应元镇守的北门,北城城楼上矢石如雨注砸向架云梯的清军,清兵不敢接近。主帅刘良佐大怒,命令上将九员先驾云梯上城,江阴城上百姓纷纷举起长枪刺伤或刺死那九个清军上将,那九人五死四伤,有的被义兵射中三箭,有的被义兵挥刀劈去头颅,有的直接从云梯坠下摔成残废,有的被义兵射出的火箭烧死。主帅刘良佐见状火冒三丈,举着指挥刀,骑马在三军面前跑了一圈,大叫道:“传令三军!十营内选猛将几员,步军三万,扎云梯十张,第二天分别在北城十个地方攻城,如有逃跑者立斩不赦!”第二日,三万清兵继续冒着滚石、箭矢、流火抢攻北门,刘良佐命人在江阴城外一边放炮,一边敲锣打鼓呐喊道:“捷报!捷报!东门已破,一鼓作气!拿下北门!”,“捷报!捷报!南门已破,一鼓作气!拿下北门!”这些虚假的口号让清军鼓舞士气,让江阴守城义兵内心开始忐忑不安,越来越焦躁,开始分神。很快,三万清军搭建好十条浮桥,一齐渡过外城河,分十处登云梯上城。清军一边架云梯攻城,一边从江阴城下放箭掩护,从城垛站起来刺杀清军的义兵也不断中箭伤亡,每垛十人,一个倒下,另一个换上,血染红了他们的长袍汉服,可他们的目光依然坚定。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那是鞑子的诡诈伎俩!东门、南门安然无恙!大家打起精神来!给我狠狠地砸!狠狠地刺!”阎应元一边喊着,一边指挥城上用砖石掷下,以长枪刺杀清军。一时间江阴城楼上乱石纷飞,炮火连绵,清军死亡不计其数,护城河里浮满尸体,河水早已染成一片红色,如夕阳一般。
“给我开炮!”多铎将军一声令下,两百门红衣大炮一齐对准北门,城楼上的义兵被炸的血肉模糊,仍然一批批上来坚守。
清军大将阿济格自恃勇猛,穿着三层铠甲,腰间悬挂两把刀,背上背着两把刀,手执双把刀,在红衣大炮炮火的掩护下亲自登上云梯,阿济格跨上城垛,举起大刀直接就是一顿乱砍。城上守城义兵用棺木抵挡,十几个人纷纷举起长枪刺进阿济格身体,那些长枪竟然不能刺入,阿济格拔掉身上的长枪,抡起手臂向阎应元飞掷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义兵立马扑在阎应元面前挡住那把长枪,他一边口吐鲜血,一边扭头望着阎应元笑道:“将军,你没事吧?!”看着这位为阎应元挡枪死去的义兵兄弟,城楼上义兵们群情激愤,有的拿着长枪直接扑向登上城楼的清军一起跳下去,有的把自己淋上油、点燃自己顺着云梯滑下去烧断云梯……看的阿济格也有点胆寒,突然有义兵大喊道:“我们刺他的脸!”于是无数义兵纷纷举起长枪朝阿济格的脸刺去刺去,阿济格猝不及防,脸上一连被扎了好几枪,顿时血流满面,右眼受伤加上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液,阿济格也看的不是很清楚,踉踉跄跄撞到义兵中一个叫汤中可的大孩子,看着满脸鲜血的阿济格,汤中可手里拿着一把铁钩镰颤颤发抖,他牟足力气、用力钩断阿济格的喉管,他看阿济格血如泉涌,吓得瘫坐在地上。竹匠姚迩立马从汤中可身后赶上来割下阿济格的头颅,一脚将阿济格身子踹落城下。
“大哥!大哥……”多铎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攻城的清兵纷纷上来抢尸,城上梆鼓齐鸣,砖石、箭矢如雨点般纷纷落下,清兵又伤亡千余人。阿济格的尸体被清军抢回来后浑身上下已是无数箭孔,多铎眼里噙满泪水。
“给我开炮!狠狠的开炮!”多铎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在江阴城下挥舞着长刀。二百门红衣大炮连续开了几十次,终于终于轰开了一个裂口,几千清军蜂涌而入,可是江阴城中男人不怂、女人不惧、老人不恐,就连几岁的娃娃也表现得异常的英勇。清军攻入城中后,男人们与清军展开了最后绝杀的巷战,近距离冷兵器的肉搏巷战,刀刀致命,残酷无比,几千攻入城的清军成为瓮中之鳖很快被全部扑灭。而城墙上不断射击的箭矢阻断了清军的第二次渡河。江阴义兵们在城楼弓箭手掩护下,杀退冲向城墙裂口的清军,举着盾牌、铁锅防着炮火、箭矢缓缓推进,后面的人用巨石、填满土的棺材和裹有铁皮的门板堵住城墙裂口,工匠很快把轰破的城墙给修补好了,并将几前攻进城的清军尸体从城楼上用绳子慢慢放下去,堆成一座尸墙,看的清军心惊胆寒,攻城的也面面相觑。双方再次陷入僵局。江阴义兵如此修补城墙之法在后面重复了几次,让多铎很是头疼,却也无可奈何。
多尔衮看完书信,仿佛看见了这次镇压反贼的悲壮之战,他的眼睛湿润了,眼睛渐渐红起来,仿佛有一团烈火喷薄而出,多尔衮把那份书信紧紧握在手里,把它揉成一团,他用力捶打着柱子,低头咆哮了两下,心想“我的大哥都被你们这些叛民给杀了,此仇必报!眼下战事如此惨烈,他们汉人竟然只是为了一簇头发,或许我真该听听索尼、鳌拜的话,不能再强行推行剃发令了!”多尔衮陷入沉思。
“摄政王,多铎将军希望您能再次出马、过去江阴解决了阎应元!”那个将军跪拜道,多尔衮晃过神来一手按着赤霄剑,一手拍着门柱道:“去!当然要去!传令下去!准备快马二十匹!与我星夜奔赴江阴!”话音刚落,多尔衮提剑出马,骑马直奔江阴城北门,那个送信的将军和其余二十骑紧跟其后。
多尔衮来到江阴城北城楼下,骑着马来到护城河前喊话阎应元道:“阎典吏,你是大明的一个九品芝麻官;阎将军,你是大清的一个封疆大吏!大明皇帝骄奢淫逸、昏聩无能,将军大能,当为社会发光,为人民谋福祉!我见你带兵有方,智勇双全,不如归到我麾下如何?我大清唯才是举,一定重用你!”
阎应元拔刀大笑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也不必自欺欺人了!有种就放马过来吧!头可断,血可流,人不可辱!”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真是不识抬举!”多尔衮冷冷地笑道。
“放箭!”阎应元一声令下,江阴城上万箭齐发,万千箭矢飞向多尔衮。
多尔衮拉紧缰绳,纵马一跃,飞上半空。阎应元大吃一惊,多尔衮立即拔出赤霄剑,瞬间江阴城北城楼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条红龙从赤霄剑中疾速飞出,那条赤龙飞到闪电中咆哮了一下,便如一道红光从多尔衮的天灵盖直飞进他体内,多尔衮身子晃了一下,晃过神来全身开始燃烧起来,却毫无痛感,他感觉体内流动着无限热量,百穴贯通,整个人仿佛喷发的火山一样能量无限。多尔衮飞上江阴城北城,举起赤霄剑向阎应元劈去,随着一阵阵“轰隆”声,一道道火光从赤霄剑中爆出,“将军小心!”话音刚落,两个义兵一把推开阎应元,被劈成两半,阎应元应声倒地,被砍去了一条胳膊。
多尔衮飞回三军前,下令“开炮!”二百门红衣大炮一起轰城,炮火集中轰塌了江阴城中东北角大段城墙,清兵在风雨中蜂拥而入。这时,失去一条胳膊的阎应元刚被包扎好伤口,闻知这一消息,知城已难保,取笔墨在城楼上写下这样的联语: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就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写罢阎应元掷笔上马,带领两千名敢死队员扑向缺口,与清兵展开巷战。义兵们群情激愤,勇敢杀敌。阎应元的背部连中三箭,仍英勇杀敌。后来,阎应元身边敢死队员只剩下40余人,他不愿身陷敌手,以短刀刺入胸部,再投入插满箭矢的湖水中。因为湖水太浅,阎应元只能伏身湖底。终于被一个清兵发现“他在湖里!”清军蜂涌而上,将阎应元抓住,被押送至刘良佐驻扎的乾明寺佛殿。刘良佐又一次劝他降清,他说:“大丈夫立于天地,唯有一死以谢忠义,尔等鼠辈休再啰嗦!速速杀我!”多铎闻知阎应元被俘,急派人将阎押至他所在的县衙,阎应元至堂上背对着多铎,挺身不屈,骂不绝口“你个乌龟鞑子,要杀要剐,痛快点!不要像个娘们!”多铎拿着手下的长枪刺向他的脚胫,阎应元血流如注。他再也站立不住,挺身前扑,不肯跪向清军。多铎冷笑道:“这样杀你,便宜你了!你杀我兄长,我要将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遂下令命人将他押至栖霞庵,等待押回北京凌迟处死。栖霞庵的和尚夜里听见阎应元不绝口的呼喊“满清鞑子,速速杀我!”这天夜里,多铎听的心里发毛,下令杀他,当晚阎应元被清军杀害。
清军攻下江阴后,34个妇孺老幼在县衙举火*,誓死不屈;典史陈明遇带领义兵们殊死搏杀,他身上重创数十刀,断气之时背倚城墙屹立不倒,大声高呼:“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中书戚勋、书生许用举家点火*而死;书生许王家被清军抓捕后,清军问他:“你一个小小的书生,没有吃过一粒官粮,为什么要以身殉国?”许王家怒目圆睁!怼道:“自古君臣之义,岂论当官与不当官?尔等休再啰嗦!”这时又有一个姓笪的书生临行前喊道:“我本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今天能和阎应元、陈明遇这些士大夫一起壮烈牺牲,为民族忠义而死,虽死犹荣,何其壮哉!哈哈哈……何其壮哉!”
多尔衮抚摸阿济格的尸体悲痛不已,“启禀摄政王,据统计,七王、薛王、十王都死于江阴城下,此战我军折损大将十八名。清兵二十四万大军携二百多门大炮围城,死者六万七千余人,巷战死者又七千,一共损失的士兵有七万五千余人。”,多尔衮听完奏报大吃一惊,多铎红着眼睛下令道:“屠城十日,然后封刀!”清军在江阴整整屠杀十日,17万余人死于刽子手屠刀之下,仅有53名老小幸免于难。
有江阴无名氏女子咬破手指,以鲜血题写了一首《无题》诗:
腐肉白骨满疆场,万死孤城未肯降。
寄语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多尔衮平定江阴叛乱后,坚持原来颁布的“剃发令”和“易服令”。那些不愿意剃发的人,要不被杀,要不移居海外,要不就出家带发修行。清政府的这种暴力行为,巩固了一时的统治,但为以后清朝的衰败埋下了祸根。天地会起义此起彼伏,大西军更是响应南明西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