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何时归 (第2/2页)
　　
　　“我的酒饮完了。”不等他说完，少女欢呼了声，拿过酒葫芦拔了塞子饮了一大口，冲他笑道，“好酒！可是老兴巷那家的三白酒？”
　　
　　喜酒之人遇到懂酒之人，杜之仙大喜：“正是！”
　　
　　少女面容温婉秀美，行事却极豪爽大方。收了梅图画具，仅余一张毛毡铺在山石上，她坐在一端邀杜之仙：“好酒好梅，离去甚是不舍。天色尚早，不如再观赏一番。”
　　
　　杜之仙也非拘泥之人，在另一端坐了。
　　
　　两人并肩赏着那树红梅。酒葫芦摆在中间，兴之所至，各自取来饮上一口。
　　
　　难得与一女子相处，对方却无露出花痴样。杜之仙心动了。
　　
　　他再不动酒葫芦，只盼着这葫芦里的酒永远也莫要有再饮完的时侯。
　　
　　一葫芦酒少说也有三斤。大半进了少女的口。杜之仙悄眼看她，只见雪也似的脸颊沁出浅浅绯色，娇艳欲滴，一时间心如擂鼓。
　　
　　少女半睁着迷离的眼偏着脸问他：“你端着簸箕是要收梅花上的雪吧？”
　　
　　杜之仙老实答道：“难得见如此好梅，收些梅上之雪煮茶才不负眼前此景。”
　　
　　少女捋掌大乐：“说的好！我既饮了你的酒，便替你收了这梅上的雪，你再请我饮盏茶如何？”
　　
　　“好！”
　　
　　少女端起簸箕，足尖一点，跃向了那株老梅。
　　
　　大氅的风帽滑落，露出鸦青色的及腰长发。也许因酒助兴，她挥手间，点点浮雪自花蕊中弹起，悉数落在一双欺霜赛雪的手中。人如御风而行，裙袂翻飞，美丽之极。
　　
　　“美人，美景！”杜之仙第一次变成了呆头鹅。
　　
　　赏过梅，饮过酒。
　　
　　杜之仙简陋的草庐中飘起了茶香。
　　
　　那簸箕红梅上的蕊雪在红泥茶壶中化开，梅香盈盈。
　　
　　少女嗅着水中梅香，禁不住技痒：“我来煮一盏茶吧！”
　　
　　杜之仙目不转睛。
　　
　　沸水入茶，激起层层雪沫，幻出一树牡丹。渐放渐隐，此起彼伏。
　　
　　“姑娘好技艺！”杜之仙能被称为江南鬼才，素来骄傲。此时心服口服，茶艺不如她。
　　
　　得他夸奖，少女脸上泛起了羞色。
　　
　　天色渐晚，雪下得急了。少女便借了他一间草庐暂住。
　　
　　如此一住便是五天。
　　
　　每天两人相伴赏雪，饮酒作画，煮茶弹琴。人生得一知己，相伴总觉时短。
　　
　　待少女离开时，两人已是难舍难分。
　　
　　“三年后，我出师下山，必去京城寻你。”少女留下了那天所画梅作以为表记。
　　
　　杜之仙此时才觉得如梦方醒，脱口说道：“我尚不知你的姓名，家住何处。三年后怎去府上提亲？”
　　
　　少女跺脚嗔道：“这几天你都不曾问过我，现在我却不告诉你。”
　　
　　杜之仙微笑道：“不说也罢。我见你收轻雪时身姿盈盈。我便叫你盈盈可好？这一世便只有我如此叫你。”
　　
　　少女脸色绯红，低声说道：“杜郎，莫要负我。三年后京城见。”
　　
　　一语定情。
　　
　　杜之仙目送她踏梅离去。
　　
　　自此后，每年冬季，杜之仙总会再去邓尉山看一看那株红梅。再收一簸箕梅上蕊雪，点一盏牡丹茶，等待她的归来。
　　
　　三年转眼过去，她就要回来了。
　　
　　杜之仙展开画卷，记得当时初遇，微笑着在画中提下一句：“如今香雪已成海。小梅初绽，盈盈何时归？”
　　
　　他掩了草庐柴门，负着画卷，提着酒葫芦，回京城等她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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